屋外的阳光穿过云层直刺下来，映照着苏容煜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你再说一遍？”他的手直接贴上楚逸尘的额头。
十年了！自己跟着他从漠北打到江南，从雪山战到东海，他见过楚逸尘在万军之中嚼食冻硬的麦饼时面不改色，见过断箭穿肩时他仍以刀拄地指挥阵型，何曾见过这张冰山般的脸上漾开如此鲜活的笑意？并且——如此冲动！
楚逸尘一把拍开他的手，唇角的弧度却如破冰的春水，漫过寒岩般的下颌线：“怎么，我娶妻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不是……”苏容煜绕着楚逸尘转了两圈，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突然拔高声线，“我认识你整整十载，你连换把剑鞘都要斟酌三月，如今说成亲就成亲？！”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剜着楚逸尘耳尖泛起的薄红，突然压低嗓音凑近：“该不会是……”话音戛然而止，猛地后退半步，“你们已经……”
“滚！”楚逸尘一脚踹过去，苏容煜还在出神，毫无防备，冷不丁跌坐在凳子上，竟全然忘了痛。
他的手指不住地叩击着大腿，口中啧啧称奇：“就连京城中地第一风流公子萧朗，娶第十二房美妾时，单是采办聘礼便耗费半载光阴！你倒好——”他掰着指节细数，“从湖中初遇到今日，满打满算也不足百日，这就……”
“兮儿不一样。”楚逸尘的声音低沉却笃定，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麒麟纹令牌。
“我知道，我知道……”苏容煜忍不住摇起折扇，想让自己冷静些，“林姑娘的好，是连玉筝公主见了都要暗生妒意的。论容貌，她眸若点漆胜过江南春水；论才思，她在文人雅集上能舌战徐墨卿，可婚姻大事……”他倏尔压低声音，“侯爷和夫人那边可知道了？”
楚逸尘望着好友比自己还激动的神色，忽然笑道：“我已命人快马书信送去府中。”
“好好好！”苏容煜合起扇子，举手投降，蓦地正经起来，“三书六礼总要走全，总不能委屈了林姑娘……”
“自然。”楚逸尘望向里屋的方向，眼神柔和下来，“待从荆谷关回来，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他顿了顿，“只是，今日先行礼……”
“今日行礼？！”苏容煜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两眼瞬间瞪大，“你可知筹办成婚行礼需要多少时辰？合卺酒要浸满三七二十一日，婚服需绣足九九八十一种纹样……”
“嗯。”没等他说完，楚逸尘岿然不动，却抬手整了整衣领，“吉时已算过，今日戌时三刻最佳。”
折扇“唰”地展开，苏容煜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猛扇：“成婚又不是急在一时！”他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明日，我便要去荆谷关。”楚逸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走之前，我想与兮儿完婚。”
窗外，一阵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屋檐。
苏容煜看着好友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个从来谋定后动的侯府世子，此生唯一一次偏离既定的轨迹，全都给了那个肯为他赴汤蹈火的姑娘。
“不是，你这也太……”他卡壳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楚逸尘这惊世骇俗的决定。
楚逸尘抬手，一把按住他疯狂扇动的扇子，沉声道：“这会儿，你先别急着凉快了。”他勾起唇角，语气不容置疑，“赶快帮我去做几件事……”
屋内红烛高燃，映照着满室喜庆的红色。
聂三娘手持金丝绣线的嫁衣，一边替林悦兮系上盘扣，一边笑得促狭：“林姑娘，你真是我见过最爽快的女子——昨夜刚醒，今日便成婚，连个犹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