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沈从如着急的握住司野的手臂,摇头:“你是我儿子,三十年来,你流落在外,受尽苦楚,我这做母亲的没有尽到一天为人母的责任,我怎么能明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却不跟你相认呢?我不同意。”
“沈同志,”司野的语气很平静:“我并不怪你当初弄丢了我,因为当时,你也是被恶人所害,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的孩子被换了。
你对你自己的孩子好,掏心掏肺了三十年,也是你身为一个母亲付出了你的母爱,你应当是一个好母亲,但……这与我无关。
因为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却承担了被恶人调换的后果,我听齐同志的意思,齐家的条件,应该是不错的,那个恶人的孩子,在你们的庇护下,享受着的父爱和母爱,他站在原本应该属于我的地方,占据了我的人生,可我呢?
我得到的甚至不是他的人生,而是无止境的折磨、伤害,在你们一家四口团圆热闹的时候,我可能正在地里割麦子、打猪草,在那个孩子跟齐同志兄友弟恭的时候,我却因为带着弟弟干活,弟弟自己乱跑摔倒,而换来一顿毒打。
在你们日日都能吃饱喝足的时候,我最好的日子,却是一天只能吃一顿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有时是几半啃剩的玉米面窝头,有时甚至只是一口稀粥,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饿我个两三天,也是常有的事,18岁第一次进入部队,才知道肉丝什么味道的。
当你们阖家欢乐的时候,我却瘦得皮包骨头,冬天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每年的冻疮,都会让一双手肿胀、破溃。
你们的孩子,在你们的托举下,能够轻易的走进校门去读书,我为了能够上联中,村里的长辈帮我求了情,换来的却是全家人的折磨。
我才18岁,他们就已经给我找了一门亲事,让我娶一个智商只有几岁孩子的傻子……”
沈从如听着听着,摇头,难过的哭了起来:“孩子,你别说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你,是我害你被人偷走,承受了这么多痛苦。”
一旁齐承恩也是攥紧了拳头,满脸的怒意。
他一辈子保家卫国,连命都敢舍,换来的军功,庇护的,却不是自己的孩子。
齐书恒咬牙:“这家人的简直恶毒到了极致!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个当人待!”
向晚起身,轻轻抱了抱司野,语气平静:“他们从头到尾,都知道,阿野不是他们的孩子,所以才能心安理得的折磨和伤害,就连阿野名字中的野,都是野种的野。”
“好孩子,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沈从如看着司野,一脸的心疼:“往后的余生,妈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对你好,帮你抚平前面三十年受过的伤害的。”
“不必了,”司野避开了沈从如伸来的手,侧靠在向晚的身边,疏离的意味明显。
沈从如的心里一痛:“阿野,你是在怪我吗?”
“并没有,我刚刚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我表示尊重,我不接受跟伤害我的人的孩子,成为家人,你们可以继续回去跟你们的两个儿子过着幸福的生活,日后,大家也比不必再往来。”
齐承恩语气凝重:“小野,你倒也不必说这种气话,有问题,我们可以解决。”
“我没有说气话,我只是在告诉你们,我曾经承受的伤害太深,深到我并不期盼亲情。
如今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全都是18岁那年,逃跑出来参军的勇气,凭的是自己不怕死,多少次被人抬着从尸山火海中出来,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胆量。
我早就过了需要亲人来抚慰的年纪,你们在,是一种缘分,不在,我也可以坦然接受,因为我如今也有自己想要维护的家庭,你们的存在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说话可能难听一些,但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