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照我说的说。一个字都不许错!听明白没有?”阮青云死死盯着他。
徐三流像是被蛊惑了,呆呆地点头:“明,明白了……”
“滚吧!”阮青云踢了他一脚,“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徐三流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浑身疼痛,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朝院外跑去。
恰在这时,周杏和胡桃花端着稀薄的野菜糊糊和几个黑乎乎的杂粮窝窝头,小心翼翼地从厨房出来。
她们正好看到徐三流狼狈跑远的背影,和独立院中、面色沉静如水的阮青云。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娘跟老三说了什么?
老三这是要去哪儿?
而阮青云,只是缓缓转过身,接过周杏颤巍巍递过来的碗。
粗糙的陶碗温热,里面晃**着几乎能数清米粒的糊糊。
她抬起头,望向徐三流消失的村口方向,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破败,看到了未来更加汹涌的波涛。
她知道,她扔出去的这把赌注,极其冒险。
但这是目前唯一破局的可能。
成,则暂时解除危机。
败,则万劫不复。
她低头,喝了一口那寡淡无味的糊糊。
味道苦涩,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
战斗,才刚刚开始。
徐三流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一个狼狈不堪的背影和满院的死寂。
周杏和胡桃花端着那清可见底的野菜糊糊和硬得能硌掉牙的杂粮窝窝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她们看着独立院中的阮青云,只觉得眼前的婆婆陌生得可怕。
那双平日里不是浑浊就是精明的老眼,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泛着冷冽幽光,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底发寒。
她刚刚对徐三流说了什么?竟然能让那个泼皮无赖吓得屁滚尿流,又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般疯跑出去?
阮青云没理会两个儿媳惊疑不定的目光。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催促着她。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周杏手里的碗,走到院子里那个磨得光滑的小石墩旁坐下,低头,小口却迅速地喝起了那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糊糊。
味道苦涩,拉嗓子,但至少是热的,能暂时填补那令人心慌的空虚。
喝了几口,胃里稍微舒服了些,她才拿起一个窝窝头,用力掰开,一点点啃着。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艰难,但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压得周杏和胡桃花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推开。
是徐四山带着他大哥徐大江回来了。
徐大江是个典型的庄稼汉子,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壮实,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额头上还带着刚从地里回来的汗珠。
他一进门,憨厚的脸上就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娘!娘您没事吧?四山说家里出大事了?老三又惹祸了?”
他几步冲到阮青云面前,声音粗犷,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他第一反应是关心老娘有没有被气着、吓着。
阮青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大儿子虽然脑子一根筋,愚孝又耳根子软,但对她的关心是实打实的。这让她冰冷的心肠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死不了。”阮青云的声音依旧沙哑冷淡,她没停下啃窝窝头的动作,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石墩,“坐。老四,把事儿跟你大哥再说一遍。”
徐四山觑着阮青云的脸色,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把赌场打手上门逼债、立下三天字据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想卖豆娘,又扯上叶娘的事情。
阮青云抬了抬眼,倒也没拆穿。
“二十两?!”徐大江听完,牛眼瞬间瞪得溜圆,古铜色的脸膛都吓白了几分,“老三……老三他怎么敢!他忘了爹是怎么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