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云抿着唇,一张老脸在月光下有些发窘,这话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烧点热水,我要洗澡。”
徐大江愣住了,他抓了抓后脑勺,显然没想到是为这事儿。
可娘发了话,他不敢怠慢,立马应下:
“哎!娘您等着,我这就去!”
他麻利地跑去厨房烧水,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屋里的周杏。
周杏听丈夫说了原委,心里一动。
她想起今天在院门口,婆婆毫不留情地将那碗汤泼向自己亲娘,虽然吓人,却也实实在在地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她咬了咬牙,从自己陪嫁的小木箱最底层,翻出一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东西。
她拿着东西追上丈夫,塞进他手里。
“把这个给娘送去。”
徐大山借着月光一看,是一块淡黄色的香胰子,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清淡的皂角香。
这可是好东西,周杏嫁过来这么些年,自己都舍不得用。
他皱着眉,想把东西推回去:“你疯了?这是你的嫁妆!”
“你就拿去吧!”
周杏却很坚持,她把香胰子又塞回徐大山手里,压低了声音,
“你没瞅见吗?今天我按娘说的去卖山货,真换回来钱了!虽然钱都归了娘,可我觉着,只要听娘的话,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差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再说了,老三马上要成亲,那钱家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
“万一……万一以后要分家,咱们不得提前跟娘处好关系?”
徐大山是个闷葫芦,听不懂媳妇这些弯弯绕绕。
但他听懂了一句,听娘的话,有饭吃!
他思来想去,觉得媳妇说得对,便不再推辞,拿着香胰子去了。
“娘,水烧好了,就在厨房。”
热水倒进半旧的木盆里,腾起阵阵白气。
阮青云关上厨房门,褪去身上粗糙的衣物,缓缓坐进浴盆。
温热的水漫过四肢百骸,那股子黏腻的不适感终于被一点点冲刷干净。
她拿起盆边的香胰子,毫不客气地用了起来。
泡沫细腻,带着淡淡的香气,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这香胰子不便宜,八成是周杏那个丫头给的。
这大儿媳,人聪明,会看眼色,也没什么坏心眼,倒是比那个胡桃花强上不少。
洗漱干净,换上一身还算干爽的衣服,阮青云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身上的粗布衣裳磨得皮肤生疼,让她又皱起了眉,勉强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敲响了。
周杏带着胡桃花和豆娘站在门口,三人都已经收拾妥当。
“娘,该走了。”
阮青云推开门,院子里,徐大江已经带着两个弟弟,叮叮当当地开始干活了,一个个干劲十足。
周杏递过来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娘,镇上远,咱们边走边吃,能省点功夫。”
阮青云接过来,啃了一口。
馒头很扎实,但没放糖,干巴巴的,有点噎人。
她看着旁边周杏三人小口珍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轻叹一声。
还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