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茶碗,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火。
他将茶碗重重放在石桌上,抬头看向阮青云,双膝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老夫人大恩,徐七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他没有再问她是谁,也不再纠结她为何知道那些秘密。
阮青云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起来吧。记住,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忠武校尉徐七。”
她顿了顿,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只有我清河堂的烧火伙夫,徐七。”
那几个讹钱的泼皮被衙役拖走时,哭爹喊娘的声音传了半条街。
钱县令又对着阮青云拱手作揖,说了好些治下不严的场面话,这才领着人走了。
围观的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也都议论着散了。
谁都知道,这澡堂子的徐老太,不好惹,官府都得敬三分。
院门一关,胡桃花总算能喘口气,她拍着胸口,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起子挨千刀的,就该把他们打死!还王麻子,下回别让我瞧见!”
阮青云没理会她的叫嚷,摇了摇头。
“桃花,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胡桃花没反应过来,“娘,咱们生意不好吗?这几天人都快挤不下了。”
“人是多,可挣的都是三文五文的辛苦钱。”
阮青云走到院子中间,“你没发现,来咱们这的,大多是些走夫贩卒,图个干净凉快。真正有钱的夫人小姐,一个也没来过。”
胡桃花一想,还真是。
“那些夫人小姐,金贵着呢,哪会跟一群大老爷们挤一个堂子。”
“所以,”阮青云一敲桌子,“咱们得改。”
“后院不是还有几间空着的厢房吗?收拾出来,单独隔开,专做女客的生意。”
“池子里的水,每天都换,里面撒上花瓣和香草。”
“再弄些牛乳、淘米水,就说用了能让皮肤又白又嫩。”
“毛巾要用最软和的,熏上香,点心也要备几样精致的。”
阮青云每说一句,胡桃花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阮青云瞥了她一眼,“洗个澡,收她们一百文,不过分吧?”
一百文!
胡桃花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一个男客才收五文钱!
“这事不急。”阮青云拦住她,“账目要弄清楚。豆娘,以后这女客生意的账,你单独记一本,交给……徐七。”
豆娘愣了一下,小声应了。
徐七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阮青云看着他:“招兵买马,联络旧部,哪一样不要花钱?”
“这澡堂子,就是你的军饷库。”
夜里,堂子打了烊。
豆娘点了灯,在灶房的小桌上铺开一本新账册。
徐七就坐在她对面,豆娘拨弄算盘的噼啪声。
“徐七哥。”豆娘把账册往他面前推了推,小声说,“这是今天新开的花想容雅间的进账,一共……一千二百文。”
阮青云的法子果然奏效,才第一天,就有不少听闻风声的富家女眷前来尝鲜,对这新奇的沐浴方式赞不绝口。
徐七的目光落在账册上,那上面是豆娘清秀的字迹,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