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铁水,泼洒在部队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杨秀珍坐在自家堂屋的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却怎么也扇不走心头那股子燥热。老婶子坐在对面,眼神闪烁,手里攥着块蓝格子手帕不停地擦汗。
秀珍啊,你跟芳芳处得还行吧?老婶子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杨秀珍手上的蒲扇顿了顿,眉头一皱:咋突然问这个?
老婶子四下张望,确认窗户都关严实了,才凑近些:你是不知道,最近院里传得可难听了...
杨秀珍啪地把蒲扇拍在桌上:传啥了?
说...说芳芳不孝顺,给你吃剩饭剩菜,还说你俩三天两头吵架...老婶子支支吾吾,更过分的是,有人说看见芳芳往你茶里下药...
放他娘的狗屁!杨秀珍猛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搪瓷茶缸重重一砸,缸子里的金银花茶溅出几滴,在日历上洇开一片水渍。她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老婶子被吓得一哆嗦:你、你别生气...
谁说的?杨秀珍声音冷得像冰,哪个烂舌根的传这种话?
王淑芬那伙人...老婶子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自从芳芳评上五好军属,她们就眼红...
杨秀珍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转身走向五斗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日期和人名。
7月3日,李凤英在晾衣场说芳芳克夫相;7月5日,王淑芬在服务社造谣看见芳芳往我饭里下药...杨秀珍一条条念着,声音越来越冷,我早该想到是她们!
老婶子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你都记下来了?
我杨秀珍活了大半辈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她合上笔记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事儿没完!
傍晚六点,罗建国走进院子。他刚结束一天的训练,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一进门就看见母亲板着脸坐在堂屋正中,桌上摆着那个熟悉的笔记本。
妈,我回来了。罗建国把军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芳芳呢?带小军出去玩了。杨秀珍冷冷道,建国,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突然指向墙上挂着的军装,你媳妇跟你老娘被人这么编排,你这个当丈夫的就这么干看着?
罗建国正往军用水壶里灌凉白开,闻言手一抖,水洒了一地,他也听到一些谣言:妈,部队有纪律,我不能...
纪律?杨秀珍冷笑一声,把笔记本拍在桌上,那咱们就按纪律来!
罗建国翻开笔记本,越看脸色越难看。有些条目旁边还画了红圈——那是最恶毒的几句谣言。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军装肩章上的红星在夕阳映照下闪着微光。
妈,您说怎么办?
杨秀珍啪地合上笔记本,眼里闪着精光:开个家属大会!
三天后,部队大礼堂里挤满了人。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却驱不散盛夏的闷热。三十多个军属坐得泾渭分明——王淑芬那伙人挤在左边,几个年轻媳妇坐在右边,中间空出一条明显的楚河汉界。
杨秀珍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挂着军民团结如一人的红色横幅。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平时不常戴的老花镜也架在了鼻梁上。
今天请各位来,是要说道说道最近家属院的歪风邪气!她一开口,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王淑芬在底下撇嘴:哟,秀珍姐这是要开批斗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