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我们宿舍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圆脸姑娘怯生生地问。
刘芳芳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是的,我叫刘芳芳,会计系的。她感觉到丈夫在她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短暂的尴尬后,姑娘们渐渐热络起来。李晓燕——那个马尾辫姑娘,主动帮她铺床;来自上海的下乡知青王丽华递来一包大白兔奶糖;最小的四川妹子张小花甚至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刘芳芳倒了杯热水。当她们得知刘芳芳不仅已婚,还有个五岁的儿子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芳芳姐,你太了不起了!李晓燕眼睛瞪得圆圆的,要是我当了妈妈,肯定没勇气来考大学。
刘芳芳笑着摇摇头,从行李中取出小军的照片摆在床头:有了孩子才更想进步啊,想给他做个好榜样。照片上的小军穿着新做的海军衫,笑得见牙不见眼。看着照片,刘芳芳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罗建国一直忙前忙后,帮她挂蚊帐、整理书桌,甚至蹲在地上把她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临走时,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军人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了妻子,在她耳边轻声说:周末,我在部队等你。
看着丈夫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刘芳芳终于忍不住靠在门框上无声地流泪。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是王丽华,这个曾经在北大荒插队五年的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手帕。
第一堂高等数学课前,刘芳芳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教室。她选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像小学生一样端正地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当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走进教室时,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这位戴着厚镜片的老先生,让她想起了高中时那位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的数学老师。
同学们,你们是幸运的一代。教授环视教室,声音有些颤抖,十年浩劫,多少人才被埋没...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正需要你们学成报效。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极限二字,粉笔灰簌簌落下,希望你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刘芳芳认真地记着笔记,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生怕漏掉一个字。当教授开始讲解第一个重要极限公式时,她惊讶地发现——这和她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上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过去几个月里,多少个深夜,她哄睡小军后,就着昏黄的灯光苦读的情景浮现在眼前。那些困得直点头却仍坚持做完最后一道题的夜晚,此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下课后,老教授特意叫住了她:刘芳芳同学,我看你笔记记得很好,回答问题也很到位。你以前学过高等数学?
自学的,教授。刘芳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我...我高中很多年了。
教授惊讶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了不起!继续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