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的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秦晓兰在睡梦中被一阵阵规律性的疼痛惊醒。起初她以为是普通的宫缩，但疼痛越来越强烈，间隔也越来越短。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丈夫：建华，我好像要生了。
罗建华瞬间清醒，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结果把毛衣穿反了都没发现：现在？真的吗？预产期不是还有一周吗？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提高了八度，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
可能是宝宝心疼妈妈，等到我们放假了才肯出来。秦晓兰忍着痛开玩笑，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都泛白了。
杨秀珍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只披了件外套，头发还乱蓬蓬的。她一看情形就明白了，摸了摸秦晓兰的肚子，又看了看手表计算宫缩间隔：这是规律宫缩了，得赶紧去医院。她沉着地指挥儿子，声音平稳得让人安心，建华，去把包拿上，我扶晓兰。
寒冬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路灯在冷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医院产科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感。罗建华像困兽般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杨秀珍坐在长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眼神却一直没离开产房的方向。每当产房传来一声痛呼，罗建华就浑身一颤，恨不能冲进去代替妻子受苦。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妈，怎么这么久...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都进去四个小时了。
杨秀珍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生孩子就是这样，急不得。她的目光柔和而坚定，我生你那会儿折腾了一天一夜呢。她递给儿子一杯热水，晓兰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冬日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当第一缕阳光正好落在那串佛珠上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医院的宁静，清脆得如同天籁。
生了！罗建华跳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不一会儿，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恭喜，是个千金，六斤六两，母女平安！
罗建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只见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皱成一团，黑亮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在适应这个陌生世界的空气。当那双朦胧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与他四目相对时，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滴在孩子的小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她在看我...他哽咽着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秀珍也凑过来看孙女：好孩子，真漂亮...这鼻子嘴巴像晓兰，额头像你小时候。她想起前世孤独终老的儿子，再看看现在抱着女儿喜极而泣的罗建华，心中百感交集。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婴儿立刻用整个小手握住了她的指尖，那种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让她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当秦晓兰被推出产房时，虽然疲惫不堪，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罗建华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握住妻子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地重复谢谢两个字。
杨秀珍抹去眼泪，轻轻抚摸着儿媳汗湿的额头：辛苦了，晓兰。这孩子真懂事，等到你放假了才肯出来。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新生的嫩芽，你先休息，孩子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