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广场的街道比营区附近热闹许多，行人穿着时髦，偶尔还能看到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孩和高跟鞋踩得咔咔响的妇女。路边的商店里传出邓丽君的《甜蜜蜜》，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小伙子蹲在电影院门口抽烟。罗建国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军人的气质让他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房管局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一见他们就热情地迎上来：罗营长是吧？久仰久仰！您能来看房是我们的荣幸！
罗建国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过分的热情：叫我老罗就行。那怎么行，您可是战斗英雄！老王搓着手说，然后压低声音，其实我儿子就在您那个军区当兵，新兵连的，叫王志强...
罗建国点点头，态度缓和了些：王志强是吧？我记下了，回去看看他的表现。
老王顿时更加殷勤，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着周边的配套设施：这附近有全市最好的小学，医院也不远，百货公司走路十分钟就到...
房子在一栋三层红砖楼的三楼，楼梯狭窄昏暗。但一进门，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让人眼前一亮。客厅约十二平米，两间卧室各八平米左右，虽然不大，但布局合理。
这房子朝南，采光好。老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厨房厕所都是独立的，这在老房子里可不多见。前年刚换了电线，水管也是新的。
刘芳芳像个专业验房师一样仔细检查着每个角落，时而敲敲墙面，时而看看窗框，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罗建国则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东方红广场上嬉戏的孩子们和推着自行车闲聊的人们。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街区的风貌尽收眼底，远处还能看到军区大院的轮廓。
建国，你看这。刘芳芳把他叫到厨房，小声说，水管都是新换的，墙面也没有渗水痕迹。房子保养得很好，比我们上次看的那套强多了。
罗建国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这房子比他想象中好很多。虽然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采光通风都好。他想象着儿子军军在这里写作业的样子，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回营区的路上，刘芳芳一直兴奋地说着房子的优点：...离我学校近，骑车十分钟就到。军军上学也方便，对面就是城关一小，听说升学率全市前三...
罗建国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直到快到家门口，他才开口：钱不够。
刘芳芳早有准备，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有五百块积蓄，加上你这几年攒的津贴，差不多有一千二。还差八百块，可以向我爸借一些。他去年退休金涨了，应该能拿出来。罗建国停下脚步，脸色变得严肃：向岳父借钱？不行。我罗建国还没到要靠老婆娘家接济的地步。
那就向妈借。刘芳芳坚持道，妈上次信里说了，如果我们决定买房，她可以支援一些。再说了，妈那每月租金就有一百多块，比你的工资少不了多少。
罗建国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妈的钱是养老用的，不能动。我是长子，不能尽孝就算了，还要啃老？
这怎么叫啃老？刘芳芳也提高了声音，这是投资！妈比我们懂这个，她...
两人第一次因为这件事争执起来，声音惊动了隔壁的邻居，有人探头张望。罗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回家再说。
当晚，罗建国辗转难眠。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书桌前，拧亮台灯，给母亲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描述了看房的情况和他们的顾虑。写完后，他盯着信纸发呆，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被母亲和妻子说服了，只是军人的固执和自尊让他难以承认这一点。十五岁参军，习惯了组织安排一切的生活。自己买房？这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