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机这天,实验室里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同学。物理系的小个子男生踮着脚张望,化工系的交头接耳,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辅导员也站在后排,脸上带着罕见的期待。
电压稳定吗?罗建华低声问。张建军点点头,指着那个借来的电表:220伏,正负不超过5%。
李卫东贡献出爷爷的老怀表,郑重其事地交给王国庆:每分钟记录一次温度。怀表金色的外壳已经有些褪色,但走时依然精准。
罗建华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自制电源开关上方。这个瞬间,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回:图书馆里查资料的日日夜夜,废品站翻找零件的灰头土脸,焊接失败时的沮丧,突破难题时的欢呼...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出于紧张,而是某种更为复杂的情感。
三、二、一!张建军小声倒数。
开关按下的瞬间,实验室的灯泡明显暗了一下,接着压缩机发出嗡的启动声,平稳地运转起来。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压力上升正常!王国庆紧盯着压力表,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
李卫东扶了扶眼镜,弯腰观察毛细管处的结霜情况。他的计算尺从口袋里露出半截,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度计的水银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20℃...15℃...10℃......蒸发器表面渐渐覆上一层晶莹的白霜,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零下5度!半小时后,王国庆突然大喊,声音几乎变了调。他举起怀表,完全达到家用冰箱标准!
实验室瞬间沸腾了。四个创造者像赢了世界杯似的,围着冰柜又跳又叫。张建军一把抱住罗建华,差点把他撞倒;王国庆举着怀表的手在空中挥舞;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卫东也摘掉眼镜,用力擦拭眼角。
闻讯赶来的系主任摸着花白胡子,弯腰观察了一会儿运转中的冰柜,满意地点头:不错,比去年产的雪花噪音还小点。这句评价让四个年轻人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自豪。
六月的第一个周日,阳光明媚得不像话。罗建华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那轮太阳仿佛就悬在他们的头顶上,毫不吝啬地释放着热量。
慢点慢点,左边抬高些!罗建华指挥着三个同学,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用毛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冰柜从板车上卸下来。冰柜看起来像个珍贵的病号,被他们用粗麻绳五花大绑在板车上,一路上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老罗,你这手艺要是传出去,咱们系该给你发个荣誉证书。张建军一边调整着肩上的背带位置,一边喘着粗气说。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形状。
得了吧,要不是你们帮忙,这东西现在还是一堆零件呢。罗建华笑着摇摇头,伸手扶住冰柜的一角。他的手掌触碰到毛毯下冰凉的金属外壳,那种触感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