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像一团烧红的铁球悬挂在头顶,工地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罗红英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汗珠立刻在粗糙的棉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她和二哥罗建华刚把三轮车停在工地西侧的树荫下,几个眼尖的工人就已经朝这边张望。
来了来了!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年轻工人高声喊道,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喜悦。
罗建华利索地支起折叠桌,罗红英则麻利地打开保温箱。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酸甜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让她被晒得发烫的脸颊感到一阵舒爽。保温箱里整齐码放着二十几个军用水壶,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今天有新品。罗红英提高嗓音,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几根用油纸包着的冰棍,薄荷绿豆冰棍,三分钱一根。
工人们已经蜂拥而至,他们脱掉沾满水泥的手套,露出粗糙得像是老树皮的手掌。汗水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工作服后背全都湿透了,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给我来两碗!一个满脸尘土的青年挤到最前面,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说话时能看到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裂口。
罗红英接过钱,熟练地倒满一碗酸梅汤递过去。青年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冰凉的**滑过喉咙时,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再来一碗!他抹了把嘴,眼睛里闪着光。
就这样,青年一连喝了三碗,最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多给了五毛钱:姑娘,你们家的酸梅汤,让我想起我娘煮的味道。说这话时,他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光。
罗红英正要回话,一个身材敦实、戴着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工人们立刻让开一条路,恭敬地喊着工长。
姑娘,明天还来吗?工长接过罗红英递来的酸梅汤,语气和蔼地问道。
红英用力点头,胸前的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午十点,下午三点,准时到!我们还会带更多冰棍来。
工长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钞票:这是定金,明天给我们留三十份。这天太热了,工人们喝了你们的酸梅汤,下午干活都有劲。
不到半小时,带来的五十壶酸梅汤和三十根冰棍就销售一空。罗建华数着收入,眼睛越睁越大:小妹,咱们今天赚了八块六!
回家的路上,罗建华骑车载着空箱子,罗红英跟在后面小跑。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她踩着那些光斑,感觉自己正踏在一条闪闪发光的路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