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珍冷眼旁观,发现女儿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浅粉色的上衣,头发也用新买的红绸带扎了起来。
午饭时分,院子里飘满了红烧肉的香气。红英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角,时不时跑到院门口张望。杨秀珍坐在堂屋正中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鞋底,针脚却比平时乱了许多。
妈,他来了!红英突然从院门口跑回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雀跃。
杨秀珍放下鞋底,整了整衣襟。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接着是一个清朗的男声:请问这里是罗红英家吗?
周老师!红英小跑着迎出去,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母亲。
杨秀珍站在院门口,目光如筛子般细细过滤着眼前的年轻人。周文彬推着自行车走近,她注意到他蓝色棉衣的袖口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清亮有神,没有城里人常见的傲慢;皮鞋擦得锃亮。
阿姨好,我是周文彬。年轻人微微欠身,角度恰到好处,既显尊重又不显得卑躬屈膝。
杨秀珍嗯了一声,目光扫向自行车把手上晃**的网兜。透过网格,她看见里面有个铁盒子闪着冷光,还有两本包着玻璃纸的书。这些精致物件让她心里打了个突——太讲究了,红英跟着这样的人,以后日子能过得踏实吗?
进来吧。她转身往院里走,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我帮你拿。红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欢喜。
不用,不沉。周文彬的回应同样轻柔,我有点紧张。
杨秀珍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见,脚步却放慢了些。走到堂屋门口时,她冷不丁回头,正好撞见周文彬弯腰帮红英拂去肩上的头发。两人距离近得让她心头火起。
红英,去把茶泡上。她故意支开女儿,然后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条凳,周老师坐这儿。
周文彬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把网兜放在桌上。杨秀珍注意到他放东西时特意避开了桌面的裂缝——是个细心人,但未免太过谨小慎微。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周文彬取出礼物双手递上。
杨秀珍接过铁盒,冰凉的手感让她想起十年前在公社见过的进口饼干盒。她摸索着找到开口处,指甲抠了几下却没打开。周文彬立刻上前:阿姨,这里有个小机关,按一下才能开。
花里胡哨。杨秀珍嘟囔着,看着年轻人修长的手指按下盒盖边缘的暗扣。盒子弹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
这是明前龙井,家父的朋友从杭州捎来的。周文彬解释道,听说阿姨爱喝绿茶...听红英说的?杨秀珍突然打断。
周文彬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是...是的。红英说您夏天最爱用茉莉花茶解暑,但平时更喜欢绿茶的清味。
杨秀珍心里一颤。去年三伏天,红英确实从学校带回一包茉莉花茶,说是同学给的。现在想来,那包装纸上似乎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墨水味——和眼前年轻人身上的一样。
书是给红英的?她转向那两本精装书。
《围城》是我推荐的,周文彬拿起另一本,这本《唐诗三百首》是送给贝贝的。.
堂屋门口传来茶盘晃动的声响。红英端着三杯茶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杨秀珍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这小妮子,连这些家长里短都跟人家说了?
饭桌上,杨秀珍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周文彬身上扫来扫去。年轻人拿筷子的姿势很标准,夹菜时知道用碗接着,吃鱼时会先把刺挑干净——家教不错。但他给红英夹菜时太过自然,仿佛早已习惯这种亲密,这让杨秀珍的眉头越皱越紧。
周老师家里是做什么的?她终于抛出第一个实质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