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晚，蝉鸣声渐渐稀疏，偶尔传来几声不甘寂寞的鸣叫，随即又陷入沉寂。罗建国轻手轻脚地推开厨房的门，昏黄的灯光下，母亲杨秀珍正坐在小板凳上剥着毛豆，青翠的豆粒一颗颗落入白瓷碗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罗建国轻声问道，顺手拉过另一张矮凳坐在母亲身旁。
杨秀珍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这点活计一会儿就完，你媳妇最爱吃我腌的毛豆。
罗建国伸手接过一把豆荚：我来帮您。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豆荚被掰开的脆响。罗建国斟酌着词句，终于开口：妈，我这次回来，发现家里变化挺大的。
杨秀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剥起来：是啊，建华和他媳妇要去深圳，红英和文彬也要去。年轻人嘛，总要往外闯。
罗建国听出母亲话中的落寞，心中一酸。他放下手中的豆荚，直视母亲的眼睛：妈，您今年五十八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还有贝贝，她才一岁八个月，建华他们带不走，您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
杨秀珍终于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我身体还硬朗着呢，带个孩子算什么？当年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三个，不也过来了？
那不一样，妈。罗建国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那时候您年轻，现在...我是说，我是长子，应该照顾您。跟我去兰州吧，把贝贝也带上。我在部队家属院两室一厅，够住。
杨秀珍抽回手，继续剥豆子：你在部队那么忙，我去了不是给你添乱？再说贝贝是建华的孩子，我带着挺好。
罗建国知道母亲固执，但他这次回来已经下定决心：妈，我不是临时起意。这次休假前我就跟领导商量好了，如果您愿意过去，可以申请随军家属待遇。贝贝的上幼儿园问题我也打听过了，部队幼儿园质量很好。
厨房外传来贝贝的哭声，杨秀珍立刻站起身，罗建国也跟着起来：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罗建国抱着抽泣的小侄女回到厨房。贝贝穿着粉色的小睡衣，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看到奶奶就伸出小手要抱抱。
哎哟，我的小乖乖，怎么醒了？杨秀珍接过孩子，熟练地轻拍她的背。
可能是做噩梦了。罗建国看着祖孙俩，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妈，您看贝贝多黏您。但您想想，您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谁来照顾您和贝贝？
杨秀珍一边哄着贝贝，一边叹气：建华他们也是没办法，深圳那边工作都联系好了，带着孩子确实不方便。他们说等安顿好了就接贝贝过去。
我知道弟弟妹妹都不容易。罗建国给母亲倒了杯温水，但深圳那么远，他们刚去肯定手忙脚乱。不如这样，您和贝贝先跟我去兰州，等建华他们在深圳稳定了，您要是想去，我再请假送您和贝贝过去。
贝贝在奶奶怀里安静下来，小手抓着杨秀珍的衣领不放。杨秀珍低头亲了亲孙女的额头，沉默良久。
罗建国知道母亲在犹豫，继续道：妈，您一辈子都在为儿女操心。现在该让我们照顾您了。兰州气候比这里干爽。家属院里还有医务室，看病也方便。
可是...杨秀珍欲言又止。
妈，罗建国蹲下身，平视着母亲，建华和红英都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是长子，照顾您是应该的。再说了，您去兰州又不是永远不回来，等弟弟妹妹那边安顿好了，您想去看看随时都可以。
杨秀珍望着儿子坚毅的面庞：建国啊，妈知道你孝顺。可是妈在...
罗建国握住母亲的手：妈，您还记得我当兵走的那年吗？您跟我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现在您就当是去看看儿子工作生活的地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