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夏修听完尼凯尔这一连串近乎哭诉的供述，对所谓的门帝国，也终于有了一个初步而清晰的轮廓。
一个盘踞在被放逐者图书馆与无数门世界之间、以知识、门径和跨界技术为根基搭建起来的庞然大物。
而尼凯尔这位门帝国霸主，就是个真人版的倒霉熊连续剧演员，他飘在半空里，拼了命地往外抖自己知道的一切，只求王座上这位爷暂时别把自己扬了。
“冕下，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那团残破灵性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和他们交易过不止一次，我记得几条进入被放逐者图书馆外围区的门径坐标，也记得几个门帝国中层成员常用的代号和交换口令。”
“我还知道，门帝国在世界之外养着不止一处据点，他们在搜集很多东西，死灵、机械、奇术、领域技术、门径、上古血脉、残缺神格……他们什么都有，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计划囤积材料。”
“您只要问，我都说。”
“我绝不会再有半点隐瞒。”
说到最后，那团灵性竟主动往下压低了几分，在半空中摆出一种几乎接近匍匐的姿态。
王座之上，夏修金色的眸子微微抬起，尼凯尔的话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
“计划？”
尼凯尔连忙答道：
“是，冕下。”
“我知道的并不算完整，可从我当年接触到的情报来看，门帝国之所以在近些年突然开始大规模搜集这些跨谱系、跨文明的高阶技术和样本，和一场冲突有关。”
“他们好像……和泰尔让二号星区的古老势力爆发了大冲突。”
泰尔让二号。
夏修听到这个名字，眸光微微一动，这地方，他可不陌生，毕竟他前阵子刚听到这地方。
之前那位灵族大祭司就曾提过，泰尔让二号如今正是第二奥托世灵族的主要聚集地，也是奥托世灵族在现世中的大本营。
还真是有趣啊，门帝国这群世界之外的知识王朝，已经和奥托世灵族正面撞上了。
依据这俩东西的秉性，他们见面大概率会掐起来，想到这里，夏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王座扶手，脑中飞快将几条线索连在一起。
门帝国盯上泰拉。
门帝国和泰尔让二号爆发冲突。
而前阵子灵族又主动跑来和自己接触，甚至愿意开放部分黑石要塞权限。
这几条线放在一起，就不再是单纯的巧合了。
随后，夏修看着下方那团残破灵性，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跟我说说，怎么才能找到门帝国。”
这句话一出，尼凯尔先是愣了一瞬，下一刻，他那团原本已经快碎成渣的灵性，竟硬生生亮了一点。
来了，真正能保命的话题，终于来了！！！
他急忙开口，语速比之前还快了几分：
“冕下，门帝国的联系渠道，并不是普通的口令和坐标就能完成的。”
“外围的交易点、低级据点、固定门径，确实可以靠坐标和交换口令进入，可如果您要真正找到到门帝国的王朝，那就必须动用霸主层级的灵性资讯作为引子。”
尼凯尔说到这里，特意顿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换句话说，门帝国真正的联络方式，是需要灵性资讯认证，而且还必须是活着的，没有被扭曲控制的，因为门道帝国有一套带有活性识别功能的灵性信标。”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灵性碎光，像是在观察夏修的反应。
“您就算拿到了我记忆里的表层坐标，也只能抵达一些已经废弃、迁移或者伪装过的外围区域。”
“可若没有我这份霸主层级的活性灵性作为引子，您是没法真正找到门帝国主干脉络的。”
“只有我活着，只有我还能维持这份霸主层级的灵性完整性，才能替您把那条线重新接上……”
他说到这里，也不敢跟夏修耍心眼，反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小巧思，而且他说话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冕下，我不是在跟您讨价还价，我只是……只是想告诉您，我现在对您真的还有用。”
“我这条命，至少现在，还值得留一留。”
王座之上，夏修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尼凯尔那团残破灵性上，而被这道目光打量的尼凯尔，则在一瞬间彻底绷紧了。
他是真怕面前这位活爹啊、
这两个月里，他已经把眼前这位活爹的性子摸出一点轮廓。
尼凯尔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这句话说得稍微像点威胁，对方下一秒就能抬手把自己拍得连灰都不剩。
于是，他那团残魂顿时又往下压低了一点，连忙补充道：
“当然，冕下若是不信，我愿意把第一层、第二层的接入法全部交出来，所有我知道的外围门径和图书馆接驳公式，也都可以整理给您！”
“我只求您留我一段时间，让我把这些东西完整交代清楚……”
“我绝不会耍心眼，绝不会有任何别的念头！”
夏修想了想，决定还是留着尼凯尔这条狗命。
“行，就先留着你吧。”
尼凯尔到这里，整团灵性都像是死里逃生一般，差点当场散架。
下一刻，夏修淡淡开口：
“把龙骑兵技术母本、交互泵的制造技术，以及你这些年做出来的领域并联研究数据，全都交出来。”
尼凯尔忙不迭地点头，整团灵性碎片都在抖。
“是，是，冕下，我这就整理，我这就全部交出来！”
“包括原始蓝图、阿巴鲁斯本地化适配版本，还有我后期对死灵平台做的那些补丁和替换模组，我全都给您！”
夏修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弹。
一道极细却极纯净的金色灵性，自他的指尖掠出，直接没入尼凯尔那团濒临熄灭的残破灵魂之中。
嗡——
那团原本像风中残烛一样的灵性，顿时微微一震，几乎已经崩断的结构，被这股伟大灵性硬生生撑住了一截。
风中残烛的尼凯尔被夏修伟大灵性随手奶了一口，而这一点点灵性补充，对现在的尼凯尔来说，也已经足够让他生出一种差点哭出来的冲动。
自己赌对了，自己这条命，至少又往后续了一段。
尼凯尔心里一边狂松口气，一边又忍不住生出一种深深的悲凉。
想当初，自己也是门帝国体系中的霸主，是能带队跨界考察、接触高层知识母本的王朝成员。
结果现在，自己居然只能靠拼命取悦面前这位活爹，以此证明自己还有情报价值。
这落差，简直大到让人心口发堵，更悲哀的是。
自从他踏进泰拉相关的这片破地方的片界开始，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的，尼凯尔心里那叫一个股委屈啊。
不过这些念头，他当然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于是，尼凯尔只能把所有委屈和脏话都憋回灵性深处，老老实实地飘在半空里，开始一份一份往外吐自己压箱底的技术资料。
而王座之上，夏修则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
门帝国、被放逐者图书馆、蛇、泰尔让二号的第二奥托世……
他已经从这个倒霉蛋身上，摸到了足够多的新线索。
接下来，得跟找机会去会会那群世界之外的知识王朝，看看对方到底是群什么货色了。
而在从尼凯尔那里榨出足够多的情报之后，夏修也懒得继续看这倒霉玩意在这里装可怜。
他只是抬了抬手，掌心前方便裂开一道细长的以太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