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时分,刘道怜檀韶率领大军踏入了芒砀山西南山口,沿着山谷追了进去。
……
京口,双方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数日。东府军的水军抵达之后,双方互相试探,远隔侦查,摩擦不断。刘裕的水军颇为大胆,一度派出数十艘战船抵近邗沟入口试探,东府军水军以十几艘炮船抵前驱逐。双方爆发了小规模远距离的船炮的对轰。
最终,东府军的火炮射程远,精度高,技高一筹。轰中了刘裕水军的两艘战船。但因为距离远,只造成了损伤。经过一番救火抢修之后,两艘战船及时撤退,对方倒也追之莫及。
此次摩擦的损失没让刘裕觉得不高兴,反而让他了解了东府军水军的实力。不是他们实力有多强,而是刘裕看到了战胜东府军水军前景。
已方出动了三十余艘战船,一路冲到了邗沟入口的开阔水面,对方的战船才施施然的迎击上来。那说明对方水军的能力是有很大问题的。没能及早的在邗沟以西的水面拦截,便是大问题。一旦大战开启,已方水军必然要在开阔水面发起作战,那样会发挥已方战船众多的优势。而对方不能及时应对,不能及时将已方水军拦截在狭窄水域,那便是重大战术失误。因为东府军水军的体量,最佳的作战手段便是阻止已方超过他们规模五倍的庞大水军船队进入开阔水域发挥全部的实力。
另外,对方的战船的火力打击手段其实也很一般,他们出动十几艘主力战船,相隔数里水面进行轰击。射程和精度上固然是占据了优势,但也不过是传统的进攻手段。而已方的水军配备可是极为完备的,大战开始之后,已方除了远程炮船之外,还有一百多艘快船抵近近战,甚至是跳帮作战。
很显然,对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没有进行这方面的防备。在已方水军出动了十余艘快船冲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无动于衷。当然已方那十余艘快船只是冲锋了里许便折返回来,做的只是战术上的演练动作而不是真实的攻击。因为已方水军还没打算暴露战术手段,只是利用这个动作试探而已。对方没有积极的应对,说明他们懵懂不知。真实的作战之时,他们已经遭到了近战快船的迫近而覆灭了。可笑他们不知道自已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在为击中已方战船而欢呼。
一旦水战开启,情况只会比这场试探性的小规模摩擦更猛烈。届时上百艘重楼炮船远程轰击,上百艘近战快船顺流突进,加上数百艘大型战船的辅助战斗,情况将会惨烈无比。刘裕已经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了,到时候他很想看到李徽的表情,那一定会令人心情舒畅。
说到李徽,刘裕在这对峙的多日时间里一直在想象着李徽在对岸的什么地方。虽然刘裕对身边人说,他并不在乎李徽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因为自已是大宋皇帝,他李徽只是个乱臣贼子,根本不值得自已关注。
但是刘裕自已心里明白,自已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知道李徽正在谋划什么,正在对岸的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在想什么。这种感觉,甚至比想念留在京城皇宫的宠爱的美人还甚。
刘裕御驾住在京口江边的北固山上的甘露寺中。这便于他在南岸最高处的位置鸟瞰全局。当然也便于他用千里镜扫视对岸的敌军动静,寻找他想要找到的踪迹。
就在两天前,他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人。虽然相隔甚远,千里镜的镜片可很模糊。但是他在对面的山头铁塔上看到了几个人影。面貌身形其实都看不清,因为距离太远了,千里镜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刘裕确定那一定是李徽。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看到便会感应到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恋爱,哪怕是在万千人群之中,便可以一眼看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他。
刘裕当时就站在北固亭上,他感觉李徽也在看着自已。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某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情怀。
“陛下,当年李徽去往徐州赴任,便在此北固楼逗留,还作了一首半的词。”身旁的随行人员想和刘裕谈论一些话题,所以随口提到。
“哦?还有此事?写的什么词句?”刘裕颇为感兴趣。
那晚,有人将这一首半的词抄来,送到了刘裕的案头,刘裕掌灯观摩。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看了这一首,刘裕自言自语道:“这一首确实是大气磅礴。听说,当年李徽前往徐州赴任之时所做。那时候他恐怕刚及弱冠吧。那般年纪,便已经能写出这样的词来,当真……妖孽。天下英雄谁敌手?呵呵,难道那时候你便有夺天下之想,要成为天下英雄了么?二十多岁,便有这般想法,未免……不过朕也不差,朕不也二十多岁便已经雄踞一方了么?更别说如今,朕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已经是大宋帝王了。李徽,朕可不比你差。”
刘裕再看另外一半首词。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刘裕皱起眉头来,他觉得有些奇怪。词只有半首,确实意犹未尽。但刘裕感觉到奇怪的是,这里边的寄奴居然跟自已的小名一样。虽然名叫寄奴的人很多,自已知道的就有三个,还是从小在彭城街头相识的人。但李徽词中这个‘寄奴’,总让刘裕觉得是在写自已。可是那时候自已还只是个在彭城街头瞎混的少年,又怎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姿?
刘裕想了大半夜没想明白,便也作罢。
“或许此战之后,将李徽活捉来,再问问他这寄奴是何人吧。当然,还要他将此词的下半阙也填出来。”刘裕如是想着。
不过想要活捉李徽可不容易,目前需要的是刘道怜檀韶赵伦之的那支兵马高歌猛进,为正面创造条件。因此刘裕极为关注那边的消息。
不久前传来大捷的消息,刘裕很是高兴,命令继续向广陵挺进,十日内攻到广陵。
就在今天,飞羽送来了刘道怜的另一封奏报。那是在睢阳城的刘道怜禀报的五万东府军逃遁,他准备率军追赶,全歼这五万东府军的消息。
刘裕起初是高兴的,但很快他便觉得不对劲。因为刘道怜的密信上说的具体情形让刘裕感觉到脊背发毛。东府军何时会犯下这么多的低级错误,又何时会五万大军齐全的情况下却会主动逃跑?这绝不是东府军的作风。
在细细的琢磨了很久后,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地图上的芒砀山位置。他猛然起身来,骇然道:“了不得,要出大事。来人,速取飞羽,朕要阻止刘道怜追击,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