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西北戈壁的荒滩染成一片暖金,风里裹挟着粗粝的沙土气息,却盖不住两股勾得人鼻尖发痒的肉香。
两口水缸似的大锅支在新平整出的空地上,灶膛里的红柳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羊肉块在沸水里翻滚,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花,混着姜片和野葱的清香,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围着锅台的半大孩子们早被这味道勾得挪不动脚,一个个踮着脚尖往锅里瞅,喉咙里不自觉地滚动着,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满是这群孩子里最矮的,扒着锅沿垫着脚,小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脆生生喊:“婶婶,好香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孩子都跟着点头附和,叽叽喳喳的,像一群讨食的小麻雀。
谢渺正拿着铁勺搅锅,听见小满的话,回头看过去,见那群孩子眼巴巴的模样,嘴角的笑意里掺着几分心疼。她搁下勺子,伸手揉了揉小满的脑袋,指尖触到孩子干枯发黄的头发,心里又是一沉。这年代的西北太苦了,粮食金贵,肉更是过年才能见着的稀罕物,这些半大的孩子,哪个不是饿着肚子长大的?
那点心疼被她悄悄压进心底,转而扬起声音,对着围着自己的一群小家伙朗声道:“今天啊,咱们在场的每一个小朋友,都是功臣!”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刚捡完石子的荒地,“我可是亲眼瞧见了,好几个小男子汉,帮着军人叔叔搬石头、捡草根,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这锅里的羊肉,你们必须吃大份的,婶婶说了算!”
这话像颗糖,瞬间让孩子们炸开了锅。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小家伙们,一下子涌到谢渺身边,一个个挺着小胸脯,争着抢着说自己的功劳。
“婶婶!我捡了满满一筐石子!”
“我还帮着挖坑了呢!”
“我没偷懒,一直干到现在!”
看着这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模样,谢渺挨个揉着他们的脑袋,嘴里不住地夸着“真棒”“真厉害”,原本跟她还有些生分的孩子,这会儿也彻底放下了拘谨,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人群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小脸,好奇地拽了拽谢渺的衣角:“婶婶,你长得真漂亮,还这么有本事!我听家属院的大人说,你是个大领导,对不对呀?”
小姑娘的声音稚嫩清亮,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周围的喧闹静了下来。
不仅是孩子们,连坐在不远处歇脚的军属和战士们,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渺身上。
他们的确好奇。这个突然和徐逸晨结婚的女人,长得好看,说话温柔,却不像一般的军嫂那样围着灶台转。她敢提出要开垦这片连骆驼刺都长不旺的荒地,还懂怎么改良土壤;她凭着自己的本事整治部队医院的散漫作风,让医护人员们再也不敢敷衍塞责;更有甚者,前些天有个仗着军功在身的老兵,纵容自家孩子仗着几分无知,把烈士遗孤堵在食堂旁欺负。这事偏巧被谢渺撞了个正着,她半点情面没留,直接找上部队领导,硬是让那老兵当着全连战士的面做深刻检讨,还依规领了处分,连带孩子也被勒令跟着认了错。桩桩件件,都让整个部队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军嫂充满了探究。
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的目光里藏着好奇与打量,却又带着西北人特有的朴实与分寸,没人好意思当面问出口。此刻被孩子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谢渺的回答。
谢渺却半点没觉得尴尬,她蹲下身,与那小姑娘平视,目光温和又坦荡:“婶婶不是什么大领导。”她顿了顿,抬手往远处的戈壁和近处的荒地指了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过婶婶身上,确实扛着不少任务——治病救人,研究能守护这些为国家流血流汗的战士们的药品,还有啊,就是把这片不长庄稼的荒地,变成能种绿油油的蔬菜的好田地。”
她的语气像是在跟孩子们说家常,眼神却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