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间顿住动作,纷纷抬头抽动鼻尖,满脸难以置信。
常年吃寡淡粗粮、久不沾荤腥的战士们,手里攥着的硬窝头瞬间停在嘴边,瞪大双眼,以为是连日挨饿饿出了幻觉;蹲在灶台边刷粗瓷碗的军嫂们,手里的碗盆险些脱手落地,定定站着,眼神里满是诧异与不敢相信;平日里蔫蔫瘦瘦、没半点精神的孩子们,瞬间来了精气神,两两凑在一起,踮着小脚尖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小手攥得紧紧的,小嘴抿着,馋得直咽口水。
人人心里都清楚,这苦寒盐碱荒原地界,别说吃肉,就连一口像样好菜都难得一见,这般香浓醇厚的肉香,多少年都未曾闻过。
不多时,焖烤时辰刚好。徐逸晨和林奕君动手扒开土窑,厚厚的土层掀开的瞬间,滚烫热气裹挟着极致肉香轰然喷涌而出,扑面而来,香气浓烈得让人鼻尖发酸。一个个烤得焦硬发烫的泥包从窑内取出,冷却片刻,轻轻一敲泥壳,“咔嚓”碎裂,内里碧绿荷叶被烤得焦黑发干,层层剥开后,热气翻滚升腾,嫩白酥烂的羊肉露出来,油汁滋滋浸润肌理,肉香混着荷香瞬间弥漫四野。
肉质酥烂入味,油润不腻,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按份均分,人人有份,战士按执勤轮岗领取,站岗执勤不脱岗、不断人,换班就能吃上一口热肉;军属按家庭户数分发,老人孩子全都不落空,家家户户都能吃上一口实打实的荤腥。
拿到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呆了。
粗瓷大碗里,盛着一块热气腾腾、油香扑鼻的烤肉,油花鲜亮,热气袅袅,是他们来到盐碱开荒营地以来,见过最奢侈、最丰厚、最不敢想的吃食。
战士们捧着碗,指尖都微微发颤,一个个舍不得下口。常年啃粗粮、咽咸菜,肚子里早就寡淡惯了,嘴里常年没一点油水,此刻看着眼前油亮喷香的肉,鼻尖发酸,眼眶莫名泛红。有人小心翼翼咬下第一口,肉质酥烂入味,鲜香在嘴里化开,温热的油水顺着喉咙滑下肚,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劳作的疲惫,抚平了常年缺油水的寡淡。一口肉下肚,浑身都暖了,心里也踏实了,干再多苦活也觉得值。
平日里懂事节俭的军嫂们,捧着肉舍不得多吃,小口慢抿,细细品尝,恨不得一口肉分好几顿吃。她们常年精打细算、省吃俭用,把仅有的细粮都留给家里男人和孩子,自己常年啃野菜咽粗粮,多少年没吃过这般踏实像样的荤腥,一口热肉入口,心里又暖又酸,眼底悄悄泛红,再苦的日子,这一刻也觉得有了奔头。
最欢喜的是孩子们,小脸吃得油光发亮,嘴角沾着油汁,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眉眼弯弯,笑闹不停。平日里面黄肌瘦、蔫蔫无力的小脸,终于多了几分血色与鲜活,一口热肉,一顿饱饭,便是他们贫瘠艰苦岁月里,最珍贵、最难得的甜。
没有人浪费一丝一毫,没有人挑剔半分一毫。碗底的油汁,大人孩子都用馍馍蹭得干干净净,一点肉渣、一点油水都舍不得剩下,半点都不肯糟蹋。
一顿荷泥烤肉,算不上山珍海味,却是七十年代盐碱荒原上,最暖人心、安人身心的盛宴。
徐逸晨、林奕君、谢渺三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看着战士们吃饱后眼里重燃的干劲,看着军属们脸上久违的笑意,看着孩子们纯真满足的笑脸。
风沙依旧呼啸,荒原依旧苦寒。
可人心暖了,底气足了,开荒治碱、扎根戍边的日子,往后便有了盼头,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