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躺在床上时,王玉娥还没彻底消气。
她推一推赵东阳的胳膊,说出心里话:“那几个西瓜,有那么重要吗?”
赵东阳感到莫名其妙,问:“已经睡觉了,还提西瓜干啥?明天再吃!”
王玉娥又推他,说:“我的意思是,咱们收郭家的西瓜,难道给巧宝丢脸了吗?她为啥说我乱占便宜?”
赵东阳表情困惑,打个哈欠,问:“巧宝啥时候说这话了?我咋没听到?”
王玉娥没好气地道:“你只惦记吃,别的事一概不管。”
赵东阳嘀咕:“你是管家婆,我又不是。”
“再说了,巧宝能有啥坏心眼?你跟自家孙女置啥气?吃饱了撑着。”
“她把银子都交给你保管,你还不满意?”
听完这话,王玉娥突然消气了,同时,自己找台阶下:“我心里没啥不满意,都怪这鬼天气,太热了,热得火气大。”
“算了,睡觉!”
“明天,要是郭家再送西瓜来,咱们按斤两给钱就行了。”
赵东阳张开大嘴巴,又打一个长长的哈欠,说:“明天,我带平安去城外的瓜地买一车西瓜回来,顺便把挑西瓜的本事教给平安。”
夏夜嘈杂,除了两人聊天的声音,还有从远处传来的虫鸣和青蛙叫。
“呱呱呱……”
青蛙似乎也在兴高采烈地谈天说地。
同时,蚊子在蚊帐外面嗡嗡叫,飞来飞去,寻找甜美的鲜血“仓库”。
立哥儿半夜起床去如厕时,被蚊子咬了。
那蚊子不讲武德,偏偏咬在他脸上,鼓起一个明显的蚊子包。
白天屋里也有蚊子,咬在卫姐儿的手背上,也鼓起痒痒的蚊子包。她一边挠,一边烦躁地发出哭声。
王玉娥心疼,赶紧给她涂抹药膏,顺便抱怨:“明明点了艾草条,咋没把蚊子熏死呢?”
卫姐儿说:“它会飞,会逃跑,坏。”
她的语气像告状一样。
王玉娥被逗笑,然后牵卫姐儿去石夫人那边屋里,商量买啥回来驱蚊子。
石夫人恰好正在做驱蚊的香囊,当即递一个给卫姐儿玩,微笑道:“蚊子是没法赶尽杀绝的。”
“有水的地方,蚊子就多。如果院子里再放几个水缸,那蚊子就更多了。”
一提起水缸,王玉娥顿时想到卫姐儿养乌龟的水盆,还有赵大旺用来养团鱼的水槽,暗忖:卫姐儿和立哥儿都喜欢那两只乌龟,只能继续养着。等会儿让赵大旺把那小团鱼煮了或者放生,别用水槽养那玩意儿,免得家里滋生蚊子。
卫姐儿把香囊贴到鼻子上闻一闻,有清凉的薄荷味,还有别的草木和花香,越闻越上瘾。
石夫人眉目温柔,笑问:“喜欢吗?”
卫姐儿一边点头,一边“嗯嗯”两声,笑颜灿烂。
王玉娥说:“这香囊不是用来给你闻的,而是用来赶蚊子的。”
她动手把香囊系到卫姐儿腰间的衣带上,又说:“刚才被蚊子咬哭了,现在又高兴了。”
石夫人笑着接话:“小孩子忘性大。”
——
双姐儿给皇帝写奏折,希望朝廷拨银子,尽快改造京城贫户聚集地的臭水沟。
但是,这份奏折献上去之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显然,皇帝不同意拨银子。
对皇帝而言,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太多太多。
他居安思危,担心国库空虚,自己变成亡国之君。所以,他时而大方,时而小气。
比如,在救灾方面,他很大方,因为他惧怕民间百姓揭竿起义,所以尽量安抚,不搞竭泽而渔那一套。
至于双姐儿写的这封“治理臭水沟”的奏折,新帝已经从头到尾看过了。
双姐儿写了治理臭水沟的好处,也写了放任不管的坏处,其中一个坏处就是容易滋生蚊虫和老鼠。她还写了更严重的情况,担心蚊虫和老鼠向人传播瘟疫。
她写得有理有据,新帝看完之后,把奏折扔到书案上,端起茶盏喝茶,然后吩咐秉笔太监如何批阅。
他口述,由秉笔太监代笔。
他一天到晚面对的奏折和国事太多,暂时没有为这天下累死的打算,于是把先帝偷懒的办法都学来了。
虽然由秉笔太监协助,但他自认为太监只是自己的帮手,太监和朝廷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目前,他有这个自信。
然而,表面上对皇帝恭恭敬敬的秉笔太监,在私下里也有小算盘和野心。不过,暂时不敢张狂罢了,因为时机未到。
面对臭水沟问题,新帝的态度就是——不花这“冤枉”钱。
他心想:这是百姓屋前屋后的臭水沟,是百姓自个儿搞出来的。如果他们受不了臭水沟,就应该自己解决,而不是等朝廷来帮他们解决。毕竟,朝廷不是乳母,百姓也不是奶娃娃,哪有事事都依靠朝廷的道理?
此时此刻,新帝自认为这样处理是最合理的,所以并未把臭水沟的问题放在心上。
半个月之后,那些治病救人的大夫最先发现异常。
“奇怪,又来一个打摆子的病人。”
陪病人来诊治的家属愁眉苦脸,忧心忡忡,说:“对啊,打摆子,身上忽冷忽热,没有力气。”
“大夫,咋办啊?我家五口人都生了这个病……”
大夫望闻问切,开药方,叹气,暗忖:还能咋办?乖乖吃药吧。
打摆子的病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个大夫提出怀疑:“这是不是瘟疫?”
“瘟疫”二字一说出来,在旁边听的人都吓得毛骨悚然。
有的人说:“你别乌鸦嘴!”
他们脑中想象出闹瘟疫的后果:得病的人互相传染,甚至一个病人传染身边一大片人,男女老少尸横遍野,天地之间充满绝望,死气沉沉,数不清的苍蝇围着死人飞舞,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可怕,光想一想,就太可怕了。
于是,许多人选择做缩头乌龟,暂时心存侥幸,求神拜佛,祈祷事态不要严重到那个地步。
同时,听到风声的富人开始买大量药材,放自家囤着,生怕自家的药不够吃。
还有许多人焚烧艾草或者别的偏方,烧得烟雾缭绕。
在这个节骨眼上,唐府中的立哥儿最先得那“打摆子”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