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那边的光,亮了快两个小时。
楚晴没躺,就坐在窗边,把那个号码翻来覆去看,没有新消息,回拨还是占线。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等。
动静从前院传来,是车轮压过青石地面的声音,低沉,不快。
不是沈家的车。
楚晴站起来。
黄叔的脚步声已经往前院去了,走得很急,不像平时那个节奏。
她把外套拿起来,没披,搭在手臂上,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西侧的灯亮着,东厢那边静。
她没往前院走,绕了一段,从侧廊往书房方向靠近,在院子里停住。
书房的窗纸透着光,里头有说话声,隔了墙,听不清字,能听出来是三个人,没有新的声音进去。
老爷子还没进这个院子。
楚晴把外套穿上,在院子里站了站。
脚步声从右边过来,东厢方向。
沈砚白。
他换了身衣服,外套没穿,手里拿着手机,走出来,看见她,步子没停,也没绕开,就这么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两个人都没说话,都在看书房那扇窗。
过了一段,沈砚白先开口。
“老爷子到了。”
不是问句。
楚晴没接。
“前院的车,不是沈家的牌子,”他把手机屏幕点亮,又灭掉,“楚家的车,我认得。”
楚晴把目光从书房收回来。
“沈少耳朵挺好。”
“眼睛也不差,”他转过脸,“你出来得很快。”
两个人对了一眼,没有继续。
前院传来说话声,是黄叔的,在引路,后面跟着另一个声音,苍,低,每个字都踩得很实。
楚老爷子的声音。
楚晴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
老爷子没往书房方向走,脚步声在前院停了。
黄叔去通报了。
书房那边有动静,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往外走。
楚啸天先出来,沈镇山跟着,两个人走到院子里,看见楚晴和沈砚白站在那儿,都停了一下。
沈镇山没说话,往前院方向走。
楚啸天过来,走到楚晴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爷子点名要见你。”
楚晴抬头。
“见我。”
“嗯。”楚啸天把她看了一眼,“他知道你今晚在这儿。”
楚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老爷子知道她在沈家,知道今晚的饭局,知道的,比她以为的多。
那条短信的发件人,是老爷子的人,或者,是盯着老爷子的人。
两种,都不好处理。
“行,”她把外套领子拢了拢,“走吧。”
楚啸天没动,把沈砚白扫了一眼,沈砚白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了对,都没说话。
然后楚啸天转身,走在楚晴旁边,往前院去。
身后,沈砚白站在原地,没跟,也没走回东厢,就站着,等。
——
前院的灯全开了。
楚老爷子站在廊下,一身深色长衫,头发全白,背挺得很直,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没靠廊柱,就那么站着,看着楚啸天和楚晴走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人,一个楚晴认识,是老爷子的司机兼随行,姓顾,另一个面生,西装,站得稍远一步。
沈镇山已经在跟老爷子说话,声音不高,楚晴走近了才听清。
“……早知道要来,我让人接。”
“不麻烦,”老爷子把拐在地上顿了一下,不重,“我就是来看看孙女。”
沈镇山把楚晴看了一眼。
楚晴走上前,叫了声。
“爷爷。”
老爷子把她打量了一下,从头到脚,不算快,也不算慢,然后把拐换了只手。
“瘦了。”
“没有,”楚晴站直,“爷爷眼花了。”
老爷子没笑,但顿了一下,把旁边的楚啸天看了一眼。
“书房里谈到哪了。”
楚啸天回得很平。
“没谈完。”
“那继续,”老爷子把拐往前移了一步,“我来陪你们谈。”
沈镇山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多说。
老爷子走进去,顾司机跟上,那个面生的西装没动,留在院子里。
楚啸天跟进去前,把楚晴肩膀压了一下,很轻,意思是让她等。
然后书房的门,在她面前合上了。
楚晴站在院子里,把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身后,脚步声从侧廊过来。
她没回头。
“老爷子,”沈砚白的声音从她右后方过来,“不好打交道。”
“沈少见过。”不是问句,楚晴也没转身。
“见过,”沈砚白走到她旁边,把书房的门也看着,“三年前,你哥带他在上京露了一面,不到二十分钟,把当时在场几家的当家人都得罪了个遍,走了,一点收尾没留。”
楚晴把手插进口袋里。
“得罪了谁,”她说,“就是在替谁画线。”
沈砚白把她看了一眼。
没接。
那个留在院子里的西装往这边扫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
楚晴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表示。
书房里头,隔着门,又是三个人的声音了,这回加了老爷子那把苍而稳的嗓子,节奏比之前慢,但压场。
沈砚白在旁边站着,把手机掏出来,盯了一眼,没有操作,放回去。
“楚小姐,”他忽然开口,语气随便,像聊天,“你今晚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楚晴没动。
“什么短信。”
“廊子边,你看了两次,”沈砚白没抬头,“第一次夹菜之前,第二次出去透气,存了号码,没回。”
楚晴把他看了一眼。
“沈少今晚盯着我看?”
“没有,”他回得很平,“习惯。”
楚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书房那扇门。
“不知道是谁,”她说,“号码没存过,打回去占线。”
沈砚白安静了一段。
“占线,”他把这两个字压了压,“有意思。”
楚晴没接他这句话。
院子里的风把头顶的灯吹了一下,光晃了晃,又稳住。
那个西装在廊下站着,脸朝外,不看这边。
楚晴在心里把他的位置标了一下。
书房里头,忽然安静了。
不是说完了的那种安静,是话说到一半卡住了的那种。
然后老爷子的声音,清清楚楚穿过门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