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赵主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赵主任,我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您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的,您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赵主任想了想。“是……把指标做到极致?”
“不是。”王宇摇头,语气笃定,“最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停。指标往上做,谁都会。加大投入、堆人堆时间、死磕每一个细节——这些事,哪个工程师不会?但知道做到哪儿就够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该推出去,这才是本事。”
他顿了顿,“我花一个亿能解决的问题,非要花十个亿做到完美,那不是本事,那是败家。市场不等人,技术不等人。你花三年做出来的完美产品,可能人家花一年做出来的‘够用’产品已经把市场占完了。到时候你拿什么跟人家竞争?拿你那套完美的指标吗?市场不认指标,市场认的是——谁先来。”
赵主任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被点醒的恍然,也有一丝服气。
“王总,您这话说得实在。”
“我是这样一个观点。”王宇夹了块排骨,嚼了两口,继续说,“先占市场。就好比做一个软件,如果我们非要做到尽善尽美,等上市时,别人已经把市场占完了。所以我一直跟团队说——先有东西,再慢慢完善。先上线,再迭代。先让用户用上,再让用户用得好。”
他放下筷子,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这样,我们就占了先机,而不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市场这玩意儿,跟打仗一样——先到先得。等你准备好了,阵地早就是别人的了。”
周总放下筷子,看着王宇。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小宇,”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些,但又不失亲近,“你这个想法,其实我们内部也讨论过。民用卫星通信,市场一直在那儿,但一直没人敢碰。一来是政策,二来是成本。敢碰的人没实力,有实力的人不敢碰。你愿意第一个吃螃蟹,我们支持你。”
王宇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谢谢周总。”
“别谢我。”周总摆摆手,端起酒杯又放下,“谢你自己。有胆量,有眼光。”
赵主任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先下手为强的脑子。这个比有胆量还难得。有胆量的人多了去了,知道什么时候下手、下多重的手,这才是本事。”
众人都笑了。包间里的气氛松弛而融洽,像是在家里吃饭,而不是在谈一个涉及上亿投入的合作。
吃完饭,王宇送周总一行人到楼下。
阳光正好,冬日的暖阳照在那座环形建筑上,深灰色的弧形玻璃幕墙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打磨了千年的墨玉。屋顶上,深青色的琉璃瓦层叠如龙鳞,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是传统匠人才能烧制出的色泽,此刻却铺在这座未来感十足的建筑顶上,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