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趴在他背上,浑身发抖。
这不是冷,而是那种劲儿过了之后的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突然松下来,整个人的筋骨都在颤,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跟着一起晃。
她的血顺着刘恒的脖子往下淌,温热,黏糊,后来就凉了,干在皮肤上,绷得难受。他能感觉到那血在脖子上结成一层薄壳,每走一步就裂开几道细纹。
刘恒眼前只有红土,红土,还是他妈的红土。
太阳就悬在头顶上,一动不动,烤得人脑子里嗡嗡响,连影子都是短的,缩在脚底下,像踩着一团黑色的火。
他想停下来歇口气,但两条腿不听使唤,机械地往前迈,像上了发条,又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软绵绵的,不知道哪一脚会踏空。
玛丽忽然动了一下,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刘恒没理她,他把两只手往上托了托,十指扣在一起,把她箍得更紧。
她太轻了,轻得不像个活人。骨头硌在他背上,一根一根的,隔着一层皮,像一捆随时会散架的柴。
他能数出她的肋骨,一根,两根,三根——每一步都在他背上碾过一遍,硌得他生疼。
又走了几百米,刘恒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石头硌得他龇牙咧嘴,膝盖骨像是被钉子钉进去了。
他把玛丽放下来,动作已经谈不上轻柔了,几乎是顺着身体滑下去的,像一件拿不住的东西从手里脱落。
高博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刘恒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冲得人发晕。
高博的呼吸也重,胸口起伏着,他一直在后面负责警戒,后面有人打手语要过来接应,被刘恒给拒绝了。
“刘哥,给我。”高博把玛丽接过去,手臂穿过她的腋下,把她半抱半拖地揽过来,声音又急又低,“穆萨的人应该快到了。”
刘恒想应一声,但嗓子眼里像糊了一层砂纸,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冲高博摆摆手,手掌翻了两下,意思是你先走,别管我。
高博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抱着玛丽往前走了。
走到一棵树下,高博把玛丽放下。玛丽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的眼皮在抖,半睁半闭着,眼珠子没有焦点,就那么散着。
“皮埃尔……皮埃尔还在后面……”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线,风一吹就要断。
刘恒心里一沉。他这才想起来,皮埃尔一直没跟上来。刚才逃的时候太乱,他只顾着玛丽,根本没注意后面那辆皮卡里还有人。
“我去找他。”高博转身就要往回走。
刘恒一把拽住他。远处传来脚步声,很多。踩在红土上,闷响,带着节奏,不像是在走,倒像是在跑。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