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粉笔轻轻放在黑板槽里,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动作慢得很,跟在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似的,一点都不着急。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郑维身上,那目光很平静,不是那种强压怒火的平静,是真的没被激怒,跟一潭深水似的,看不透深浅。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都知道,他越生气,表面越平静,可此刻他的平静,是真的平静,没有半点伪装。
“郑老师,你刚才说,国际分工体系是市场自发选择的结果。这个判断,有一个预设,是指市场是充分竞争的,参与者是平等独立的,大家都凭本事吃饭,不玩阴的。老话说得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才叫真市场,童叟无欺。”郑维盯着王宇,他也在想讲台上的人举的例子和事实。
“但现实呢?现实就跟戏剧似的,全是套路,藏着满肚子坏水。国际贸易规则由谁来制定?IMF的贷款条件由谁来起草?高科技产品的出口管制清单由谁来决定?你告诉我,这些是市场自发形成的,还是有人拿着尺子量好了,再告诉你——你就站这儿,别往前走了,再走就收拾你,纯属霸权主义耍横!”
他停了一下,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如果你认为这些规则是‘市场自发’形成的,那我建议你回去好好翻一翻经济史,不是教科书上那些被美化过的、掺了水的经济史,是真实发生过、带血带泪的经济史。从东印度公司靠着坚船利炮到处抢地盘,跟强盗似的;到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美元的霸权地位,一家独大。”
学生们开始惊喜,听王老师的课从来没有让你失望过。
“从广场协议把日本坑得一蹶不振,哭都没地方哭;到华盛顿共识到处收割发展中国家的财富,雁过拔毛。你会发现,所谓的‘自发秩序’,背后站着的从来不是什么看不见的手,是看得见的炮舰,是实打实的拳头。”
台下坐的校领导连连点头,自己家培养出来的专家和全球首富,从来不让自己掉链子的。
“炮舰开到你家门口,架着你脖子告诉你,自由贸易好,你敢说不好吗?只能点头哈腰说‘是是是,好好好’,纯属被逼无奈。这不叫市场,这叫‘拳头大的是哥哥’,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跟丛林法则没两样,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阶梯教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到旁边同学耳边,压低声音嘀咕:“我的天,王老师今天是真的动真格了,这话说得太透彻了,比咱们课本上的东西实在多了!”
郑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跟茶水凉了之后,表面那层油膜慢慢凝结似的,看着很不舒服,语气也硬了起来:“王老师,您这是在偷换概念,用政治逻辑替代经济逻辑,纯属强词夺理!”
“经济和政治从来就分不开,就跟鱼离不开水、瓜离不开藤似的,你硬要把它们拆开来,不是自欺欺人吗?纯属自欺欺人!”王宇直接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