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所有仓位已建立完毕。三家目标银行股票的做空规模,加上衍生品杠杆,实际市场影响力相当于做空规模的数倍。
用肖兰的话说:“我们不是在射击,是在布一张网。等他们发现网的时候,已经在网里了。”
刘晓莉坐在主监控屏前,手里那杯咖啡早已凉透。杯底沉淀着一圈深褐色的渍迹,像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她坐在这里的时间。屏幕上,三家银行的股价在过去两周里分别下跌了8%、12%、15%。不是断崖式的下跌,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像退潮一样的下跌。越是这样,市场越恐慌,因为看不到底。
纽约股市的分析师们将原因归咎于“新兴市场风险敞口过大”“东南亚房地产泡沫担忧加剧”“评级机构可能下调评级”。《华尔街日报》的标题是“亚洲风险重燃,欧洲银行承压”,《金融时报》的标题是“三家银行遭遇‘完美风暴’”。没有人联想到江南集团,没有人知道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那只看不见的手,此刻正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坐在曼哈顿中城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可以收网了。”肖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那边是凌晨,窗外一片漆黑,但她说话的声音很清醒——事实上她根本没睡。这三周,她和刘晓莉一样,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刘晓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三周前这些数字还高高在上,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现在它们像被刺破的气球,正在缓缓坠落。不是爆炸,是漏气,一点一点地瘪下去。每瘪一点,就有人失去一点信心,有人跟着抛售,有人开始质疑自己当初的判断。这就是做空的精髓——你不是在打败一家公司,你是在放大市场对它已有的怀疑。
“收。”她说。
指令下达。全球多个交易节点同步启动平仓程序。买入平仓盘分批涌入市场,规模被精确控制在不会引发价格剧烈反弹的阈值之内。这不是简单的“卖出”,是一场精确的撤退——你要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部队全部撤回安全地带,还要顺便把桥炸掉。
屏幕上,盈亏数字开始跳动。不是暴涨,是那种稳定的、持续的、像潮水一样上涨的态势。每一分钟数字都在变大,每一个操盘手面前的屏幕上都有一行绿色的数字在向上滚动。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低鸣。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笔平仓完成。
肖兰把最终的盈亏汇总打印出来,放在刘晓莉面前。只有一页纸。刘晓莉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最底部的数字——很长的一串,她一个一个数过去。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三周,不是故意憋的,是忘了呼出去。
她拿起保密电话,拨了王宇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王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清晨刚起床的沙哑,但很稳。
“五姐。”
刘晓莉没有寒暄,直接报了数字。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王宇在消化那个数字。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辛苦了。让大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