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林间腐叶的气息,掠过众人紧绷的肩头,留下一片死寂。方才那道黑衣独臂的身影,如惊鸿掠影般消失在浓荫深处,只余下半空中尚未散尽的黑索破空之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众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茫然与疑惑拧成一团,目光死死锁着那片空荡荡的林莽,仿佛要将空气看穿——这神秘人的出现太过突兀,如惊雷乍响,没有半句寒暄,没有一丝拖沓。那手黑索舞得如蛟龙出海,转瞬便将穷凶极恶的暗甲卫击溃。这般深不可测的武功,配上那孤高冷傲、来去无踪的模样,让几人心中翻涌着五味杂陈。竟一时忘了呼吸,连体内的伤痛都淡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的风又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才将众人的神思拉回现实。夏公子率先回过神来,肩头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隐隐作痛,却顾不上揉搓,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面色凝重的阿福伯,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福伯,您认得这位大侠?方才您说他是江大侠?”
阿福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磨得光滑的旧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追忆,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林木,望向了遥远的过往。他沉吟片刻,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敬畏与感慨:“瞧他那挺拔的身形、那只空荡荡的左袖,还有那手出神入化的黑索功夫——索身如墨,柔中带刚,收放之间毫无滞涩,一击便破了暗甲卫的合围,倒像是传说中那位‘过江龙’——江锋江大侠。”
“江锋江大侠?”贺聪闻言,身形骤然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先前被暗甲卫砍中肩头的剧痛瞬间被狂喜冲散,竟不顾伤势,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眉头紧锁,细细回想方才那黑衣人的招式与身形,眼中的激动愈发浓烈,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对!对!就是他!黑衣独臂,索如蛟龙,出手快如闪电,定是江大侠无疑!我师傅也曾说过,江大侠的黑索功,能缠能绞,能攻能守,天下无双!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还蒙他出手相救,真是三生有幸!”
夏公子和陆雨也皆是一惊,脸上的错愕难以掩饰。他们自幼便听闻“过江龙”江锋的传奇——传闻他曾凭一己之力,荡平江湖恶帮“黑风寨”,凭一只独臂、一条黑索,护得一方百姓安宁;传闻他性情孤高,不涉江湖纷争,却专管人间不平事,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年来极少有人能得见其真容。可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传奇人物,今日竟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出手救下他们这几个陷入绝境的人,而且其武功之高强,比传闻中还要惊人几分。
陆雨有些兴奋说道:“江大侠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若不是他,我们今日恐怕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舒琴虽然对江湖中的传奇人物了解不多,但也能从众人的话语中感受到江锋的厉害,心中对这位神秘的江大侠充满了感激。
阿福伯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侠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能出手相救,也是我们的福气。只是不知道,江大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心中也都充满了疑惑,但他们知道,以江大侠的性格,既然不愿透露行踪,他们也不必过多猜测。今日能得以生还,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夏公子看了看众人疲惫的身影,说道:“好了,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处理一下伤口,等恢复一些体力后,再想办法离开这片山林。”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阿福伯搀扶着陆雨,夏公子则扶着贺聪,舒琴跟在一旁,五人朝着山林中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走去。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山林中变得愈发昏暗,但众人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他们知道,只要能摆脱暗甲卫的追杀,他们就还有机会前行。
夏公子扶着贺聪,突然语气中带着审视与好奇的问道:“你一个小小书童,怎会认得江大侠?还有,你怎会戚门刀法?手中玄刀又是从何而来?玄刀刀法又是何人所授?”
这一连串追问让贺聪一时语塞,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灵机一动反问道:“你一个小小公子,又怎会戚门刀法?戚门刀法可是不传之术。”
夏公子一愣,随即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书童,倒会转移话题。既然没有外人,说说也无妨。我这戚门刀法是戚女侠亲自所授,光明正大。”
贺聪急道:“此言真假,无人佐证,如何让人信服?”
夏公子不慌不忙:“要人信服不难,陆公子便可作证。”
陆雨诧异道:“我……我怎会知道?”
夏公子轻笑:“你又怎会不知?前不久我与戚女侠到你山间茅屋,还曾亲自演练戚门刀法。难道你忘了?”
陆雨难以置信:“在我茅屋前演练的是个女……女……”他话到嘴边突然顿住,恍然大悟:“你……你就是那位姐姐?”
夏公子见他这般模样,莞尔一笑,大大方方承认:“不错,那正是本姑娘。为行走江湖方便,女扮男装,有何不可?”
“原来夏公子竟是位姐姐!”陆雨恍然,脸上不禁发热。
舒琴姑娘闻言欣喜道:“太好了,我观夏公子气度不凡,果真是位巾帼英雄。”
贺聪心中却暗暗叫苦。夏公子既已亮明身份,若再追问下去,他该如何应对?可怕什么来什么,只见夏公子目光再次锁定贺聪,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据我所知,这玄刀乃是我家兄心爱之物,形制独特,天下无二。玄刀刀法更是家兄独门绝技……”她紧盯着贺聪,“你究竟从何得来?难道……”话未说完,但眼神中的紧张与探寻已不言而喻。
陆雨、舒琴和阿福伯都感受到气氛凝重,齐声问道:“夏姑娘,令兄是……?”
夏可欣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锁定贺聪,等待他的回答。
贺聪苦笑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夏公子,不,夏姑娘,能否告知尊姓大名?”
夏公子则笑道:“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夏可欣便是。”
那夏公子所言如同惊雷般在贺聪耳边炸响,顿时让他六神无主。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夏可欣妹妹!他懊恼自己眼拙,未能早些认出。两人相熟多年,什么事要想瞒过她几乎不可能。所幸夏可欣此刻还未认出自己,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赶忙提起精神,哈哈一笑:“夏姑娘!没想到竟是女中豪杰。我一个小小书童能结识夏姑娘,真乃三生有幸。”
夏可欣斜睨着他,满眼疑惑:“休要耍滑头,先回答我的问题。”
贺聪心知难以回避,深吸一口气,朗声笑道:“夏姑娘慧眼如炬。既然姑娘问起,在下不敢隐瞒。当日姑娘与戚女侠在茅屋前演练刀法,在下恰好在旁侍奉陆公子,有幸旁观。姑娘当时未加避讳,想必是觉得在下一介书童,看了也无妨。之后公子习练,也从不避我。在下虽愚钝,却天生记性尚可,看得多了,不知不觉记下些招式皮毛。方才情急之下使出,实在是班门弄斧,让姑娘见笑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至于这柄刀……实不相瞒,乃是仿制品。在下仰慕令兄风范,便寻巧手铁匠依传闻样式打造。虽形似,但材质、威力与真品天差地远。至于玄刀刀法的招式,江湖上亦有零星传闻,在下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胡乱拼凑,绝非正传。请夏姑娘不必多疑。”
夏可欣秀眉微蹙,沉默不语。她显然并不完全信服,却一时找不到破绽。她步步逼近,目光锐利:“照你这么说,你不仅见过我演练刀法,还听说过家兄的玄刀之事?那你可知家兄现在何处?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江湖传闻的?”
贺聪被她问得语塞,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应答。
陆雨见贺聪窘迫,心下不忍,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恳切道:“姐姐!书童哥哥一路拼死护我们周全,身受重伤,您何必苦苦相逼?他若真有难言之隐,定有苦衷。这般刨根问底,岂是侠义所为?”
舒琴也柔声帮腔:“是啊,姐姐。书童哥哥是好人!他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们。既不愿多说,我们不该强求。这一路风雨同舟,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阿福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小姐,陆公子和舒姑娘言之有理。书童小哥一身正气,绝非奸邪之辈。有些机缘或许不便为外人道。眼下危机未除,不宜内耗,当以疗伤休整、共渡难关为重。”
夏可欣看着护在贺聪身前的陆雨和舒琴,又见贺聪面色苍白,再听福伯劝说,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她轻叹一声:“罢了,你们说得对。或许是我太心急于寻找家兄下落,有些失态了。”她看向贺聪,眼神复杂,于是说道:“此事暂且不提,尤其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再提此事。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安全之处疗伤。暗甲卫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抢在前面恢复元气。”
众人见她不再追问,都松了口气,当下在山上寻得一处隐蔽山洞。山洞不大,但足以容纳五人。进入山洞后,众人开始各自疗伤。
陆雨盘膝而坐,运转顾清邈所授的调和法门。体内两股冲突的真气仍在经脉中肆虐,让他痛苦不堪。但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努力引导真气流动。
贺聪的情况更为糟糕。他靠坐在岩壁旁,脸色苍白如纸。先前为退强敌,他不得已动用催功之法,此刻反噬袭来,只觉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他勉力运转内息,却连最简单的周天循环都难以完成,额上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