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靠刀剑,是靠铁路,靠车轮,靠那些日夜不停的轰鸣。
赵芃忽然笑了一下。
“将军,您还真是……一辈子都闲不住。”
蒙恬也笑了。
“闲不住才好。闲下来,就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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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启动了。
赵芃向东,蒙恬本来是要向西的,只是赵芃请蒙恬陪自己走一段,至少走到大宛,看看这一路西征开始的地方。蒙恬也就登上了专列。
桃红色的车厢挂在列车的最前端,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赵芃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拜占庭的城墙,那些她曾血战过的关隘,那些她立过京观的山丘,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里。
蒙恬坐在她对面,也在看窗外。
两个人很久没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蒙恬忽然开口:
“公主,也累了吧。”
不是问句。
赵芃没回答。
蒙恬说:“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始皇帝打天下,也以为打完就完了。后来发现,打完,才是开始。”
他看着窗外。
“治理一片土地,比打下来难一万倍。”
赵芃说:“我知道。”
蒙恬说:“你知道?”
赵芃沉默。
蒙恬说:“那就回来。回来歇一歇。歇够了,再想以后的事。”
赵芃看着窗外。
窗外,是无尽的原野。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山,那些她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她忽然问:“将军,您歇过吗?”
蒙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没歇过。也不敢歇。”
“为什么?”
蒙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歇下来,就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赵芃看着这位老将。这是父皇的部将,是自己兄长一样的人物,如今,也已经这么老了。却依旧不肯停下,真是一位令人敬畏的将军。
列车继续向东。
窗外的风景,从陌生渐渐变得熟悉。那些山,那些河,那些村庄,那些她二十年前离开时见过的颜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从新秦中出发的时候,她问蒙恬:“将军,我们会回来吗?”
蒙恬说:“会。”
她问:“什么时候?”
蒙恬说:“打完的时候。”
现在打完了。
她回来了。
可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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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穿过一片又一片原野。
赵芃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咣当。
和二十年前,她离开长安时坐的那趟马车,完全不一样。
但那声音又好像一样。
都是离开,都是回来。
都是从一个不知道的地方,到另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她忽然笑了一下。
蒙恬问:“笑什么?”
赵芃说:“笑我自己。”
蒙恬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看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
“笑一笑也好。”
“笑完了,还得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