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内烛火摇曳,暖光忽明忽暗映满殿宇。
吕雉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坐榻之上,缓缓搁下手中竹简,目光沉静冷冽,落向身前躬身垂立的内侍:
“抬起头来。”
那人缓缓抬头,帽檐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竟是彭越。
吕雉面色未改,只将手边的茶盏轻轻推远了些:
“梁王本是皇上下旨禁足府邸之人,何以擅离居所,私闯宫闱至此?”
“皇后容禀。”彭越沉声道,声音里压着几分急切:
“臣对皇上,绝无二心。那些所谓的谋逆证据,皆是有人构陷。臣只求皇后面见皇上时,能替臣说一句公道话——”
“梁王。”吕雉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你当知本宫如今的处境。皇上盛怒之时,本宫若贸然为你开脱,只怕适得其反。”
彭越面色倏然微沉,顷刻便洞悉吕雉言语里的婉拒与疏离。他敛了心神,上前半步,语声压得极低,隐去惶色:
“臣素来为皇后尽心筹谋,从无二念。如今蒙冤受构,还望皇后顾念臣往日赤诚。”彭越垂眸沉吟片刻,语声再次压低:
“昔日吕将军从启封往定陶事宜,皆由臣暗中打理,夙夜审慎,经手之事,从未外泄半分,还请皇后明察。”
此言一出,永宁宫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吕雉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转而端起茶盏浅饮一口:
“梁王不必多虑,你若果真蒙冤受陷,本宫自会在皇上跟前,为你剖白分辨。”说着吕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如常:
“只是你私离禁足府邸潜入宫闱,此刻贸然归府,反倒授人以柄。
不如本宫先护你出宫,寻一处幽僻无扰之地暂且隐匿,待时机妥当,本宫再徐徐为你进言解围,你看如何?”
彭越略做思索,随后俯首叩拜,语态恭谨而慎重:
“皇后体恤恩重,臣铭记五内,没齿不敢相忘。”
吕雉微微颔首,于是起身理了理衣袖,对一旁的近侍吩咐道:
“备辇。”
“诺!”
彭越敛去神色,重将帽檐压至眉骨之下,垂首敛息,默然跟在吕雉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