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轻幽,室内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卧室门‘咔嚓’闭合,脚步声轻缓接近,比声音先靠拢的是清冷雪松缭绕淡雅檀木香的味道,沙发上的苏云眠只觉身体一轻,香气就更重了,脸颊感受到隔着柔软毛衣的胸膛的温度。
“和思思说什么了,小姑娘哭那么伤心。”
胸膛轻微的震颤下,孟梁景平静温和的声音自头顶飘落;在身体感受到浴缸的凉意时,苏云眠才回神,抬手捉住了解她衣扣的烫热手指。
“做什么?”她语气冷淡。
“洗澡啊。”他由着她捉住手指,也不挣扎动作,语气是一贯的理所当然。
“我自己洗。”
“你看不见,我不放心。”
“我是瞎了,不是缺胳膊少腿,出去。”
“......哈。”
孟梁景突地低笑,被捉住的手指微微挣动反勾住她的手指,缠缠绵绵地绕上,随着俯身的动作,烫热的吐息随着话语侵入她耳际的冰凉:“你害羞什么?又不是没洗过。”
热意扑打冰凉,激得苏云眠耳廓一麻下意识就想要避开,但在念头闪过的瞬间,身体却牢牢地定住,没让自己动分毫。
她甚至主动靠了过去。
勾连的手指微微向内用力,男人顺势倾倒、薄软的唇自耳沿擦过,呼吸都好似有一瞬停顿;二人颈间皮肤相交相贴,苏云眠的声气意外地平稳。
“我说,出去,换个人来......这次,能听懂吗?”
浴室静寂无声。
如此交颈相贴好一会,孟梁景一手压在浴缸边沿,薄肌微鼓、青筋张显的手臂撑着身体缓慢远离;他站起身,也不知是因兴奋还是别的什么而泛起红意的脸上是大大的笑容,明知苏云眠看不见,他依旧两手随意举起,轻哄一般调笑着说:
“你知道的。
“对你,我向来无法拒绝。”
他笑着往后退,退出了浴室;坐在浴缸里的苏云眠脸上却并无笑意,甚至是冰冷。
等到吴婶被叫上楼,陪她洗完澡收拾好,苏云眠换上丝绵睡衣,刚在梳妆台前坐下,就感到头发被一只手轻撩起,软绵的毛巾自后颈撩过,细细擦拭她软细湿润的长发。
“你还没说,思思是怎么回事?”孟梁景站在她身后,看了眼镜中面无表情的她,轻轻擦拭她头发,闲聊一般随意地问:“她让你不高兴了?训她了?”
思思没有告诉他?
还是说,告诉了,孟梁景也知道了,他又在演我?
苏云眠心内微动,开口时声气却是平稳:“让我不高兴了,又怎么样?”
“那就送她回去呗。”
话语轻飘的不像是在决断一个孩子的去留,而是在讨论明早吃什么一般随意:“本来就是喊他们来陪你的,你不喜欢不开心,还留他们做什么。”
大概是见她面上情绪不对,孟梁景又问:“所以,她是真惹你不开心了,你把她训哭了?”
他语气里带有新奇的惊讶,这让苏云眠细眉微蹙,只是冷声:“她说谎了。”
“......说谎啊。”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男人声气突而放轻:“小孩子,哪有不说谎的,教育一下就可......”
“你觉得这不重要?”
孟梁景没说话,只默默为她擦头发。
“一次两次说谎,没关系,那三次更多次呢?今天为小事说谎,那以后呢?”苏云眠勾起讽刺的笑:“只要是谎言,总会被戳穿,被戳穿时遇到个正常人没什么,最多是失去了对方的信任;但若是遇到个不正常的、甚至是恶人呢?”
“......你想的太远了,”孟梁景说:“而且她还小,可以慢慢引导,不是吗?”
“引导?怎么引导?”不知怎的,苏云眠声气突然染上怒色,拍开擦在她头发上的毛巾:“放在你这么个撒谎成性的人眼皮底下,能引导出个什么,你心里明白!”
两个人都明白彼此在说什么,却又都没将一切摆在桌上,好像只要不说透了说明白了,孩子的事就可以一直模模糊糊地遮掩过去,只当无事发生。
可苏云眠清楚知道,孟安的事,模糊不了。
也过不去。
偏偏孟梁景这时候送来这么两个孩子过来,再弄不明白这人心里想的什么,苏云眠就白和他折腾这么久了——他不想明说,想借着连思思来暗示,可她却不愿意再被糊弄。
毛巾无声落地。
夜灯昏黄,映不出孟梁景额发垂落下的面容;过了一会,他去了浴室,拿了一条新毛巾出来,继续着刚刚的事,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
连话语都是:“先把头发擦干,别着凉。”顿了顿,他才又低低补了一句:“孟安......明天会回来,老爷子被他折腾的烦......”
果然。
对此心中早有预见的苏云眠,并不意外,且也无闪避的心态:有些问题总是要面对解决的,滞留躲避只会让事态愈发不可收拾。
且这次,她本就是抱着把一切过去遗留的问题一一解决的决心而来的。
***
冬日早晨,天气晴朗。
苏云眠被吴婶叫醒,来到餐厅同几个孩子用早餐时,孟梁景并不在,吴婶说是去老爷子那里接孟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