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就是知道。
仿佛间,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低垂的眉睫上。
落在他手中的书页上。
落在他微微僵住的手指上。
他抬起头,双眸里有神光闪过。
然后。
他透过空间,看到一楼书铺里的那道人影。
……
书铺里,站着一道身影。
逆着光。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一个极美的轮廓。
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金边之下,是一袭素白的衣裙。
那衣裙,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点缀,素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可就是这张“白纸”,穿在她身上,却让人移不开眼。
因为那素净,衬出了一种极致的霸气。
那种霸气,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是自然而然。
是站在那里,便让整间书铺、整条巷子、整片天地,都成了她的背景。
美的妖异。
这个词,从顾墨脑海中跳出。
妖异。
不是那种妩媚的,勾人的妖异。
是那种不属于人间的妖异。
她的眉眼,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人觉得那不是真的。
她的肌肤,太白了。
白到透着一种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
她的唇,太淡了。
淡到仿佛从来不笑。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以及那一双异瞳,就是让人不敢直视。
她太有气质了。
身上自带一股无匹的霸气。
那霸气,不是帝王的霸气。
是那种俯瞰苍生的霸气。
是那种无敌于天下的霸气。
这种气质,这种美,是刘婵无法媲美的。
因为她,太青涩了。
而且,经历的杀伐与权力熏陶的时间,还不够多。
如果说。
二者,皆是绝色的话。
刘婵的美,还属于“人间”。
具有真实感。
可以让人靠近。
而眼前这道身影。
是“仙”。
是“妖”。
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
书铺的凡人,还有修士。
早在此人出现的刹那,就果断乖乖离去了。
凡人不知其身份,只是见一道白衣身影站在书铺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可就是那一道轮廓,便让他们脊背发寒,头皮发麻,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怕。
就是怕。
怕到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只能低着头,匆匆离去。
修士知道得更多一些。
他们能感知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
淡到几乎不可察觉。
可就是那一缕淡到不可察觉的气息,便让他们道心疯狂示警。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是蝼蚁仰望真龙时的本能恐惧。
一身白衣胜雪的白泽,在书铺里翻阅着,这些年来顾墨新书写出来的诸多作品。
她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开,阅读。
然后放回去。
再抽出一本。
再翻开。
再阅读。
她看的很认真。
认真到仿佛这不是一间小小的书铺,而是儒宫的藏书阁。
直到。
顾墨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其方才抬起那双异瞳,隔着空间凌空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对视,很短。
但是。
顾墨却是从这一眼中,看到了与曾经截然不同的师姐。
她很好。
只是似是失去了,曾经的飒爽与洒脱。
她在笑。
笑容里,尽是对顾墨的赞许。
白泽在书铺里待了好几天。
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来。
没有说要待多久。
只是每天站在书架前,翻阅那些书卷。
偶尔坐下,翻得更久。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那片天。
顾墨没有多问。
也没有打扰。
只是每天照常开门,照常坐在二楼摇摇椅上,假装自己很平静。
可他知道,自己不平静。
老师自囚于“功德林”,顾墨与公孙羊,虽然说从未怪过这个师姐,但是呢,一些怨气还是有的。
再者。
他们也知道,师姐这段日子来,过的也并不容易。
不过。
别人不曾怪过,却不代表自己“不愧疚”。
这也是。
这段岁月以来,白泽从未主动找过二人的原因所在。
可今日。
她主动上门了。
为的是什么?
“跟我走。”
在书铺呆了好几天的白泽,终于在有一天里,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并上了二楼,站在顾墨的身前,如此说道。
“走?”
“去哪里?”
顾墨一头墨水。
白泽没有多言。
只是转身离开,并示意顾墨跟上。
“孔秋、苟且,我出去一趟。”
“看好书铺啊。”
顾墨无奈,交待了一番后,就随着白泽一同走了出去。
二者施展遁法,化作虹光,朝着大瀚边疆而去。
很快。
二者,便出了九州,一路往西,来到了一处无比可怕的天堑所在。
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裂痕。
巨大无比。
深不见底。
从裂痕深处,涌出无尽的阴气与死意。
那气息之浓,之烈,之恐怖,让顾墨只是靠近,便觉得浑身发冷,道心颤抖。
“这是……”
顾墨话还未说完,便被师姐白泽所打断,“十凶绝地之一,幽冥地府的入口之一。”
白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的话语,平静得仿佛在说“这是大瀚皇朝的那条街道”一般平静。
顾墨:??
顾墨愣在那里。
看着那裂痕深处涌出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望着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无数游荡的亡魂虚影。
他的头皮,开始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