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刀斧手没有半句废话。大斧竖劈而下。
老兵的半个肩膀连同脑袋被齐齐砍掉。鲜血如高压水柱,喷了刀斧手满脸。
刀斧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肉,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走向下一个跪在地上的活人。
何冲提着滴血的开山斧,站在尸堆最高处。
他身上的重甲挂满了碎肉。左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杀!一个不留!把李剑微的狗全剁了!”
何冲的嘶吼声在火光中回荡。
赵伦是第一营的斥候老兵,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但此刻,夜风卷着这股浓烈到粘稠的血腥气,混合着屎尿失禁的骚臭、内脏破裂的酸腐味,迎面扑来。
赵伦的胃猛地一阵痉挛。
他扶住旁边一根烧焦的拒马木桩,弯下腰,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在血泊中狂笑的第三营兵卒,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群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兵了,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
……
城南。废弃土地庙。
大殿深处,蜡烛的光晕照不到神像的背面。
二壮跪在青石板上。他刚刚吞下半个新鲜肉饼,嘴唇上还沾着面渣。
“李剑微没带大部队。”
“他只带了五个千总和百总。一人双马,驮着十几个麻袋,从后营的栅栏缺口溜了。”
二壮咽了口唾沫。
“小人亲耳听见他们说,要走金湾河的废码头。走水路,从上游的废闸口逃出全州城,去黑水寨落草。”
神像前。
玄空披着大氅,手指缓缓捻动着紫檀佛珠。
青铜鬼面在阴影中看不清轮廓。
“金湾河。废闸口。”
玄空没有看二壮。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立在右侧阴影里的暗桩。
那暗桩身披斗篷,上前一步。
“百户大人。”
暗桩声音低沉,语速极快。
“从金湾河的废码头下水,顺流到城墙下方的废闸口。枯水期水浅,他们带着沉重的金银和粮食,吃水必然极深。”
暗桩在心里飞速盘算。
“少说,也需要两个时辰。”
“而且。”暗桩抬起头,“赵德芳封城时,下了死令。全州城所有的地下水渠、河道闸口,全用大腿粗的生铁链子横穿锁死。外面还裹了浸透桐油的粗麻绳,浇了冷水,现在早冻成了铁疙瘩。”
“李剑微他们想从闸口出去,光是劈开那道生铁网,没个大半个时辰,绝对做不到。”
大殿内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嘶嘶声。
“两个半时辰。”
玄空手中的佛珠停转。紫檀木珠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前。推开一条缝隙,任由如刀的冷风扑打在青铜面具上。
“够了。”
玄空转身,看向身后的几名护法和暗桩。
“把人全撒出去。”
“去城北。去城东。去那些连树皮都啃光了的棚户区。去那些被黑甲兵砸了家门的街巷。”
玄空抬起手,指向北面夜空。
“告诉那些等死的人。”
“黑甲营的统领李剑微。带着全州城最后的一万斤白米。带着搜刮来的金山银山。”
“正在金湾河的冰窟窿里划船。”
“他要凿开闸门,把全州城的活路,带出城去。”
“告诉他们,李剑微身边只有不到十人!”
几名暗桩浑身一震。
这是要把全州城里那几十万已经饿成了恶鬼的百姓,全部驱赶向金湾河。
算尽了先机的李剑微,今晚怕是连个囫囵的尸体都留不下来。
“去办。”
玄空大氅一挥,重新走入神像后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