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痕看向上官衍,眼神轻佻:“我白日分明跟你说了缘由,你不信我?”
上官衍则说:“你说的话太泛,叫我怎么信?”
“我就是不想看见姚文昌身处异乡还要被冷落、欺负。他连自己的爹娘都没见过。”李无痕将酒杯重重一放,冷视着代表天庭而来的上官衍。
白远尘再度出声:“诶!言欢,莫动气。”然后,再次将三个空杯满上。
“这么一说,我能理解李将军的恻隐之心。当年云游天界,的确耳闻过不少有关人间皇子皇女的风闻。”
李无痕听这话忽然冒出一个汗毛直竖的念头:白远尘起初想不明白这显而易见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姚文昌的待遇还算不错?
“前辈,晚辈愿闻其详。”
白远尘摆了摆手:“我只说两个字——玩物。”
李无痕闭眼平复内心波动,上官衍双眸低垂摩挲酒杯。
玩物二字足以让他们浮想联翩。地界国君诞下的灵根子女本应是一国的希望,却在襁褓中就被接到举目无亲的天界,寄养在深邃如海藏污纳垢的侯门之中。
良久,李无痕长叹一声,将杯中苦酒一饮而尽:“前辈的曾孙玄孙今年贵庚?”
白远尘摇头轻笑:“我没有子孙,奉行终生不娶。”
李无痕尚在错愕中,上官衍眉头紧皱道:“您如此优秀,怎会膝下无子?”
此时,白远尘饮下愁酒,轻叹一声:“太乱了。多少男子顶着一副好皮囊处处留情,多少女子交欢之后杀灭体内精元,数不清。即便他们早已为夫,为妇。还有那胭脂榜上的红颜,有谁保持着完璧之身?无痕,你可知道,连指导你剑术的慕容清雪都是当今北曜天君的相好啊。”
李无痕默默点头,但其实他早就从北曜天君公孙天行那里得知此事。
“亘古至今的风气,难改!”白远尘目光转向上官衍,“若衍公子将来有幸荣登天帝宝座,可要着手改变这淫靡之风。”
上官衍抿唇不语,引来白远尘打趣:“迟疑!迟疑了!反正我是看不出衍公子心中所想的。李将军,你们曾是战友,可看得出?”
李无痕轻声道:“前辈,您戳到衍公子的痛处了,衍公子曾因提出改制,受家法惩罚。”
白远尘闻言拍腿:“呀!失言失言。我自罚,自罚三杯。”
随着白远尘自罚三杯,上官衍举杯陪饮,缓缓道:“前辈所说,大抵就是仙人妖三族仙族数量最少的原因之一。若想追赶,必须扫清这歪风邪气。”
“如此便好。只是……二位才俊,你们可有心仪女子?可享受过床笫之欢?”
这等露骨问题听得他们一愣,李无痕借着酒劲反问:“前辈可曾享受?”
白远尘闻言发笑,李无痕与上官衍相视一笑,答案尽在不言中。
……
白义翰返回父亲白仁焕的宅院,刚踏进迎客厅,就见迎面走来一位妆容明艳,体态柔美的纱衣女子,身后跟着三五仆从。
“哥哥怎么回了?”
见到妹妹白杜若,白义翰心中郁闷消了大半,展露笑颜道:“李将军拜访长老,长老便让我回来了。”
稍等片刻,白义翰的修行服已被仆从们脱下,换上居家轻装。
白杜若怪嗔道:“怎么哪都有他。这个李将军,脸皮真厚。”
“话不能这么说。”
待仆从们退下,白义翰与白杜若一起往后庭走去。
“若不是李将军突然造访,我怎能回来陪妹妹呢?”说话间,白义翰的一只手掌已然落在白杜若的翘臀上抚摸。
白杜若对此举只是一笑,纵容那只不安分的手在她腰臀间游走。“才两天不归家,就对妹妹日思夜想了?哥哥真是的,等父亲从下界归来,憋死你。”
白义翰轻叹道:“妹妹这么说,哥哥是不对了。我就应该在无忧岛多留一会,请教长老的弟子才是。那李将军也是厉害,堂堂无忧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闯了进来,我竟还没能察觉。”
白杜若走得更近了,几乎要倒入兄长怀中:“哥哥又不是跟他比试,怕什么。他厉害,他徒弟未必厉害呀。要我说,家主老爷纵容李将军蛮横无理,哥哥就该狠狠教训那个姓姚的。”
白义翰点头道:“妹妹说的在理。”
当白义翰发现妹妹经过她的住处,继续往前向自己的住处走去时,无声笑道:“好妹妹,娘亲可睡下了?”
白杜若娇声道:“前不久刚睡下。娘亲担心长老对你严厉,睡不着,还是妹妹哄她放心睡去呢。”
“妹妹可真贴心。”白义翰欣喜,不禁揉了一下她翘臀的嫩肉。
……
“真想不到,李将军的心仪女子居然是地界女子。我听大弟子说,今年地界过的是天庭安排的旱年,要不要紧?”
“要紧呐。宗门军阀把粮、地、水都控在手里,老百姓若想度日,就得叛出朝廷。叛了朝廷若不及时寻求庇护,就会被官兵扑杀。魏皇不低头,天庭不停手,这日子叫人怎么过!”
“即使魏皇低头禅位,人间大乱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群雄并起,天庭是碟下菜。选取胜算最大,最为忠心的那方势力……”
“衍!这法子根本不对!天庭若能保人间年年风调雨顺,广布恩德,人间万民自然心悦诚服!何须提防朝廷?”
“你太天真!天地两界从不缺狡诈之徒、篡逆之辈。一味培养人间壮大,谁能保证人间不会噬主?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这八字史书中处处可循!”
洞府中,那坛烈度极高的仙酿已然空了,李无痕与上官衍皆是面红耳赤,目光针锋相对。
本来,李无痕想进一步向剑仙前辈打听以往飞升修士在天界的去向,可却被上官衍半道打岔,话题一下转为李无痕所经历的地界往事。
白远尘从未下凡,又对李无痕颇感兴趣。因此反过来一问再问,在不知不觉中把这场饮酒闲谈引到了如今局面。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说的都对,都有理,是我不对,我不该叫你们喝这么烈的酒,眼睛都快喷出火了。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劝阻之下,李无痕与上官衍偃旗息鼓,各自侧过头去不看对方。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时候不早了,我这儿有上好的醒酒汤,见效快,比你们运功还快,喝了再走。待天亮后,你们重归于好,今晚的事,只字不提。”
白远尘话音落下,两名弟子便端来热气腾腾,色泽棕红的醒酒汤。李无痕先一口饮下,道声告辞后大步离开。
“慢走不送。”白远尘对那背影挥了挥手,眼里满是感慨。
上官衍慢慢喝完,起身对剑仙前辈躬身行礼。白远尘微笑点头道:“回见。”
……
李无痕离开的步伐并不快,上官衍追上时,他甚至未飞出无忧岛,而是在蜿蜒大道上稳步走动。
上官衍的话还未出口,李无痕的话就先一步脱口而出。
“你分明知道我想问什么。”
“李无痕,我劝你不要打听这些。”
“你不想让我知道,我自己也会去查。”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姚文昌一事便是天庭底线。”
李无痕忽然停步,转身凝望着他,眉眼间漫开掩藏不住的失落:“衍,我们真的太久没见了。”
语毕,李无痕身形一闪而逝,独留上官衍孤身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