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时想见,能见时又恨不得逃走。本只是躺在床上装睡,可从到畅春园后就一直没有安稳睡过,泡了一个热水澡后乏意渐起,沉入睡乡。
半睡半醒间,觉得有人盯着我看,立即清醒过来。四阿哥,不,以后是皇帝了,胤禛手轻抚着我眉眼,已经醒了,干什么装睡?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缓缓睁开眼睛,暗黑的屋中,他侧坐于床上,看不清楚面目,似乎黑暗隔阻了很多东西,令我觉得有些心安。
要点灯吗?我忙道:不要!我喜欢这样。胤禛轻笑几声,俯身在我耳旁低低道:你喜欢孤男寡女共处暗室?我侧头避开他问:什么时辰了?他道: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你若饿了,现在就传膳。我道:没饿呢!既已错过,也就不急了。胤禛弯身脱靴,我一惊忙压着被子,全身僵硬。他又气又笑,拽着被子道:放心!忽觉得很乏,就是躺一会!我犹豫了下,松了被子,他拉拢被子,轻轻把我揽到怀里紧紧抱住。
我沉默了半晌,转身对视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暖意融融,我心头一热,不禁伸手环保住他,触手处只是觉得瘦。心中酸楚,这几日辛苦吗?他笑说:还好!两人静静相拥而卧,半晌后,他迷迷糊糊地说:朕先睡会,你饿了叫朕!话音刚落,人已沉睡过去。
我躺在他怀中,忽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在心底深处也许我已企盼过很久,就我们两个人,彼此属于对方。以前早已过去,未来在这一刻还离我很遥远,我们只活在这一刹那,不必为将来担心。
不到一个时辰,胤禛忽然惊醒,猛地叫道:若曦!我忙道:在这里呢!他重重叹口气道:我梦里以为我搂着你是做梦!他的臂膀忽然加重了力道,搂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切都过去了,十三弟和你都在我身边!我也紧紧拥着他道:我们都在你身边!胤禛问:朕……我睡了多久?我道:约莫一个时辰。他忙翻身坐起,你肯定饿慌了。我随他坐起,只是有点饿而已。他一面套鞋一面叫道:高无庸!屋外一个声音立即应道:奴才在!我这才惊觉屋外一直有人守着。传些清淡小菜和粥!喳!朕……我还有事要办,你自个用膳吧!我点点头。他静静握了会我的手,放开,起身要走。我叫道:四爷!又忙改了口,皇上!他回身看着我,我想见见玉檀,在宫中这些年,我们一直相依做伴,如亲姐妹一般。就是我到浣衣局后,她也一直尽力照顾。他微沉吟下,柔声说:好!我犹豫了下又道:我还想见我姐姐。他道:现在不方便,宫中一切都在整顿,过段日子一切安定下来后,我自会让她来见你的。我大喜道:多谢!他俯身轻抚着我脸道:我以后要你每天都如此笑!我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凑到唇边轻吻了下,他瞬时颇为情动,忽整个身子俯下来,我忙推着他道:你不是有事要办吗?他微愣下,起身笑骂道:真是会磨人!说完转身而去。他刚出去,梅香进门向我请安,点亮了灯。
梅香服侍着用完膳,夜色已经深沉。菊韵在屋外道:姑姑!玉檀姑姑来了。我忙迎出去,脸色憔悴的玉檀向我请安。我一把搀起她,拉着她进了屋子。梅香向我行了个礼后掩门退出。
我拉着玉檀坐在椅上问:还好吗?她怔怔发了好一会呆,脸色变化无端,忽地跪下抱着我腿低低哭起来。我忙跪倒,抱着她在耳边说:你有什么委屈就告诉我。她抹了眼泪道:我不想出宫。我拿绢子替她拭干眼泪,我求皇上厚赐你,你出宫后定不会受苦。她道:这些年我所得赏赐虽远不能和姐姐比,可养老却足够。我静默了会问: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我求皇上为你指一门好婚事可好?如今你年龄虽不能做正室,可皇上亲自赐婚,也没人敢小看你的。玉檀眼泪霎时如断线珍珠,簌簌而落,摇头哭道:姐姐,我不想嫁人。自从入宫就已经绝了这个念头,我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弟弟们已经各自成家立业,弟妹们我从未见过,如今回去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在宫里,他们提起姐姐是御前侍奉时,旁人都会给些面子,他们仕途顺利,就算全了我入宫的心愿。再则,我愿意陪着姐姐。我轻叹口气喃喃道:想出的人出不去,能出的人却不愿出。玉檀低语央求道:好姐姐,你就让我留下吧!我给姐姐做个伴。我点头道:我私心里巴不得你能陪着我呢!这宫里我还能找谁去说体己话呢?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只能去求求皇上。玉檀破涕而笑,姐姐既应了,皇上定不会驳了姐姐面子的。我拉着她站起,我自个都没把握的事情,你倒是信心满满。她笑而不语。
你现在住哪里?还在以前的院子里住着?李谙达呢?没见过,不过听说要放出宫去养老。两人絮絮叨叨,不觉已过了子时,玉檀忙起身告退。我笑送她出屋。
看寝宫依旧黑漆漆的,我看着灯火通亮的东暖阁问:皇上这几日都这么晚还不睡吗?梅香应道:都在东暖阁处理公务,累极时,就在那边随便歇下了,一直没在寝宫睡过。下午睡了一觉,心里又记挂着他,留心听外面动静,一夜未睡,可直到五更鼓响过,早朝时间已到,人一直未回。
刚穿好衣服,梅香就端着水盆洗漱用具进来。皇上已经上朝去了吗?梅香帮我挽袖,一面回道:已经去了。待到他下朝时,我手中的唐诗已粗粗翻完一半。我立在西暖阁内,从窗户内看过去,八爷,十三爷,张庭玉随在胤禛身后进了大殿。七年未见八阿哥,乍一见,心中滋味难述。
年华渐逝,每个人都带着几丝憔悴不堪,可他却是个奇迹,如深秋枫叶一般,岁月的风霜只是把他浸染得越发完美。少了年少时的清朗,却多了中年的凝重。风姿无懈可击,气度雍容超拔。可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单薄,那么瘦?
直到晚膳时分,梅香来说:皇上召姑姑去伺候晚膳。我搁下书随她而去,随口问:皇上议完事了?梅香回道:不知道!八王爷和张大人已经离去,十三王爷仍在。我上前请安时,胤禛和十三正在净手,菊韵端着水盆,高无庸在帮胤禛挽袖子,他示意高无庸退下,带着丝笑看着我。我轻抿了下嘴角,上前帮他挽起衣袖,又服侍着他擦脸洗手。我这厢忙完后,十三也已洗好。
太监膳食已布置停当,胤禛坐定后道:十三弟,坐吧!十三行礼谢恩后,方坐下。胤禛吩咐道:留高无庸伺候,其他人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