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待人退下后,吩咐高无庸:再加把凳子。高无庸忙搬了把凳子过来,放在他身边。胤禛看着侧立在身后的我,示意我坐下。
他笑看看我,再笑看看十三,叹道:终于能一块用膳了。十三微微笑着道:多谢皇兄恩典。我眉头微蹙地看着十三。他却恍若未觉,说完后就低头恭坐着。
胤禛在桌下,轻捏了下我手道:都是你们爱吃的菜,随意些。说着给十三夹起一箸菜放于他面前的小碟上,十三忙立起谢恩。
我心中郁闷,拿起筷子拣了自己爱吃的埋头吃起来。十年相隔,不是想象中久别重逢的谈笑之声。胤禛刻意亲近,十三礼数周全,气氛竟透着几丝尴尬。
闷着用完膳,十三告退。我依旧坐于凳上未动,胤禛拉着我手,拖我起身,走到榻旁坐下。高无庸捧茶进来,伺候胤禛漱口。胤禛用完后,顺手将还剩半盏的茶递给我,我漱完口,高无庸低头静静退下。
胤禛笑问:还不高兴?怎么会这样呢?我闷闷地问。他叹道:自打见到我,就一直如此,一点礼数都不缺,恭敬十足。我心中难受,那个嘻笑不羁的十三阿哥再也回不来了吗?他揽我靠在他肩头道:我要其他人都尊我,敬我,甚至怕我,可唯独不要他。我只希望做他的四哥,不是皇上,不是朕。我默了会,叹道:慢慢来吧!十三爷被监禁十年,吃了那么多苦,一出来就面对这么多变故,一时只怕还缓不过劲来。他道:我也如此想,不管他表面怎样,内里却依旧是这满朝堂我唯一可信赖的人。两人彼此靠着对方,静静而坐。帘外高无庸回道:皇上,何太医已经传到,正在西暖阁候着。我一惊,忙直起身问:你不舒服吗?他一面站起,一面道:是来看你的。我随在他身后出去,我一切安好,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两人已经出了帘子,我不再多话,跟在他身后,进了我的屋子。胤禛走到屏风后道:朕就在这里听着,你去传他进来。高无庸忙先给他搬了椅子服侍他坐好,转身匆匆出去。
胤禛在屏风后笑道:此人医术极为了得,我当年去江南时,民间已有盛名。可是有些个呆,脾气又急,进太医院三四年,却一直不受重用。我道:很多事情唯呆痴者才能耐得住寂寞钻研,不呆只怕医术反倒不能这么好了,所幸他现在已经遇上了伯乐。胤禛轻敲了下屏风未语。
高无庸领着何太医进来,踌躇着不敢拿凳子,我起身欠了欠身子道:太医请坐!高无庸这才取了凳子放在榻旁。
太医凝神把脉,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一面问着日常有无不适,半晌后,刚欲张口,我忙道:别和我说什么阴阳精气的,按我能听懂的说。他沉吟了下道:从脉象看,是陈年旧疾,到如今已有积重难返之势。屏风后轻微的几声响动。
高无庸忙问:此话怎讲?何太医道:常年忧思在内,气结于心,五脏不通达,以至五脏皆损。体内更有寒毒之气。我道:前面的多年前李太医已经说过,确如你所说是多年旧疾。只是这后一句如何说?太医道:看你的手,应是常年浸泡于冷水中,起居之处也湿气过重,本就内弱,气血不足,五脏已有损,经年累月下来,自然寒毒侵体。我笑道:倒也没那么弱,我自己幷无不适的感觉。他道:是否近两三年月事不准?要么多月不来,一来又长时不净。碍着胤禛在,我有些不好意思,微一颔首。他叹道:为何不及早请人医治?浣衣局中,如不是大病到卧床不起,怎么可能请得动大夫?
高无庸忙问:如今如何医治是好?何太医沉吟不语,大半晌后道:当年李太医乃太医院翘楚,晚生来得晚竟没有机会求教一二。李太医既然诊过脉,不知可有方子?容我看过后,也好知道前因,更好下药。我起身从箱子里取出当年李太医所列的长单子。
他如获至宝,忙接过细看,边看边点头,最后长叹一声道:这么多年,你若能遵医嘱,病早就好了!再好的大夫,碰上不肯听劝的病人,也无法下药。说着竟有收拾东西要走之意。
高无庸忙拦住道:怎能看完病连方子都不开呢?何太医道:开了等于没开,何必多此一举?两人相持不下,我暗叹,真是有些个呆痴。高无庸如今的身份,都有人当面和他拗着干。
胤禛从屏风后走出道:朕保证她这次一定遵医嘱。何太医呆了一瞬,忙跪倒请安。
何太医又细细替我把了一次脉,提笔开方子,一面道:当年李太医所列照旧,我再补一点就可。身子怯弱,不能下重药,体内寒毒,只能慢慢引导疏通。回头合好丸药,每日服用。胤禛问:若一切都遵嘱咐,病可能全好?何太医踌躇不语,胤禛道:就如刚才朕在屏风后一样,有话实说。何太医低头道:确如臣先前所说,已是积重难返。如今只能是细心调理,不至严重。若一切遵照臣所列,臣可保十年无虞。胤禛冷冷问:那以后呢?何太医垂头不语,半晌后道:现在推测十年后尚早,要看这十年医治调理如何。胤禛静默无语,何太医和高无庸大气也不敢喘,垂头僵站着。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紧拽着我手道:你们都下去吧!两人忙静静退出。
他起身把我抱在怀里,紧紧复紧紧地搂住,很久后低低说:都是我的错。我摇头道:你不能什么事情都往自个身上揽,如今一切安好,就发愁十年后,那日子还要不要过呢?两人相拥半晌后,他放开我问:你累吗?要先歇息吗?我问:你呢?你什么时候歇息?他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我道:我不想睡,想和你在一起。他点点头,握着我手向东暖阁行去。天已经黑透,高无庸看我们出来,忙打了灯笼侧走在前面。
胤禛坐于桌前查阅文件,我随手抽了本书,靠躺在躺椅上随意翻看。寂静的屋中,只有他和我翻阅纸张的声音,熏炉缭缭青烟上浮,淡淡香气中,我不禁轻扯嘴角笑起来,觉得这就是幸福。我们彼此做伴,彼此相守。
第十七章
侧头看向他,他撑头,眉头紧蹙地盯着眼前的文件。我盯了半晌,他依旧是这个姿势,心中纳闷,轻轻起身,走到他身侧,探头看去。
胤禛往一旁挪了挪,我挤坐在他身旁。他揉了揉眼睛道:眼睛都看花了,却还是一笔糊涂帐。我翻阅了下道:这么明细的帐薄,你也要细看吗?他靠在椅背上叹道:太穷了!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