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普同回来了?”“这是你买的车?”“捷达,不错啊。”“多少钱买的?”吴普同一一应着,打开车门下了车。马雪艳也从副驾驶下来,拎着包。晴晴从后座爬出来,抱着小熊,站在车旁边,有些认生,拉着马雪艳的衣角,不肯松手。
“这是晴晴吧?长这么大了!”“叫阿姨,叫叔叔。”晴晴躲在妈妈身后,小声叫了一句“阿姨”,又缩回去了。
母亲从院里出来了,系着那条旧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来了?这就是你们买的车?”吴普同点点头。“妈,您看看。”母亲绕着车转了一圈,摸摸车灯,摸摸后视镜。“银灰色的,好看。”她走到晴晴面前,蹲下来。“晴晴,想奶奶了吗?”晴晴从妈妈身后探出头,点点头,小声说:“想了。”母亲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奶奶也想你。”
父亲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他看见车,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吴普同走过去。“爸,我回来了。”父亲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好,回来就好。”他看了看车,又问:“自己开回来的?”“嗯,开了两个多小时。”“路上好走不?”“好走。”父亲点点头,拄着拐杖转身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车停好,别挡着路。”
吴普同笑了。“知道了。”
他把车挪到院门口的空地上,停好,拉上手刹。后备箱打开,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棉袄、酒、药、年货、玩具、换洗衣服,堆了一地。邻居们看着,七嘴八舌地说着。“普同有出息了。”“买了房又买车。”“你们家要发达了。”母亲听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晴晴已经不认生了,抱着小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那只老母鸡。鸡吓得扑棱着翅膀到处躲,她咯咯地笑,跟在后面跑。母亲喊:“晴晴,别追了,鸡该下蛋了。”她不听,继续追。
吴普同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也照在那辆银灰色的捷达上。他想起以前坐班车回来的日子,在路边等车,大包小包拎着,晴晴在怀里哭。现在不一样了,他开着自己的车,载着她们,从石家庄一路开回来。虽然路上有些小状况,但都过去了。车就停在门口,母亲看见了,父亲看见了,邻居们都看见了。那些年盼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拎起那两瓶酒,走进堂屋。父亲坐在炕边,正抽着烟,看着电视。他把酒放在桌上。“爸,给您买的。”父亲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他又把棉袄拿出来,递给母亲。“妈,您试试。”母亲接过去,在身上比了比。“大了点。”“大了暖和。”母亲笑了,把棉袄叠好,放进柜子里。
晴晴跑进来,拉着他的手。“爸爸,鸡跑了。”“跑哪儿了?”“跑窝里了。”“那就不追了,鸡要下蛋了。”她点点头,又跑出去玩了。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吴普同。“普同,这些年,你辛苦了。”吴普同摇摇头。“不辛苦。”母亲没说话,转过身,去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炖鸡的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银灰色的捷达。阳光照在车身上,泛着淡淡的光。后备箱已经空了,东西都搬进了屋里。晴晴在追鸡,马雪艳在帮母亲做饭,父亲在屋里看电视。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温暖。他想起那些年,那些难走的路,那些苦过的日子,现在都值了。他深吸一口气,往厨房走去。“妈,我来帮忙。”“不用,你歇着。”“不累。”
他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帮母亲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很有节奏。窗外,那辆银灰色的捷达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