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宸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脏兮兮的、脸上抹着煤灰的小乞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黑葡萄,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她手里捧着一只偷来的鸡,或者几个热乎乎的包子,一边啃一边东张西望。
那就是黄蓉。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独生爱女,天下第一聪明人,未来的丐帮帮主。
此刻的她,刚刚从桃花岛逃出来不久,还在四处流浪,还没遇到郭靖。
郭靖那个傻小子,估计也快到了。
赵沐宸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一个浓眉大眼、身材敦实的少年,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大漠一路南下。
他的脸上带着大漠风沙刻下的痕迹,皮肤粗糙,眼神却纯真得像一张白纸。
他背着一把弯弓,腰间挂着一把匕首,马背上还驮着江南六怪给他准备的干粮和盘缠。
那就是郭靖。
未来的襄阳大侠,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的传人。
此刻的他,刚刚离开大漠,还没遇到黄蓉,还没遇到洪七公。
赵沐宸大笑两声。
他的笑声在酒楼大堂里回荡,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微微发颤。
那笑声里满是豪气和志在必得的自信。
大堂里的食客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来看他。
但看到他那铁塔般的身形和手中那把古朴的宝剑,又全都乖乖地把头低了下去。
“郭靖啊郭靖,你那好蓉儿,就由我来替你照顾了!”
赵沐宸在心里默默说了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赵沐宸不是来抢郭靖机缘的,他犯不着跟一个傻小子争什么。
但黄蓉这样的女子,配郭靖,实在是太可惜了。
郭靖是个好人,是个大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但他不懂黄蓉。
他不懂黄蓉那些小心思,不懂黄蓉那些古灵精怪的念头,不懂黄蓉骨子里那份寂寞。
黄蓉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她玩、陪她疯、陪她斗智斗勇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她说什么都只会憨憨一笑的榆木疙瘩。
还有穆念慈那种外柔内刚的烈女子,他赵沐宸也绝对不会放过。
穆念慈和郭靖的故事,他赵沐宸也清楚得很。
那是一个悲剧,彻头彻尾的悲剧。
穆念慈爱上了完颜康,也就是杨康。
她明知杨康认贼作父,明知杨康心术不正,却还是飞蛾扑火一样地爱上了他。
最后落得个孤苦一生、含恨而终的下场。
这样的女子,不应该被杨康那种人糟蹋。
她值得一个更好的归宿。
赵沐宸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至少比杨康强。
他不会欺骗穆念慈,不会利用她的感情,不会把她当成一颗棋子。
他会光明正大地把她收进自己的后宫,给她一个名分,护她一世周全。
他迈开长腿,直接往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极大,每一步都跨出常人两三步的距离。
黑色的劲装下,他那双大长腿的肌肉线条随着步伐的交替而不断变化。
他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踩在酒楼大堂的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整个大堂都仿佛在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动。
“大爷!您的酒肉还没上呢!”店小二在后面焦急地喊道。
店小二从后厨的方向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坛泥封的女儿红,还有一大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熟牛肉。
牛肉的香味飘散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店小二看着赵沐宸大步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这位大爷可是给了十两银子的赏钱,结果酒肉端上来了,人却要走了。
“不吃了!办正事要紧!”
赵沐宸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话。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清清楚楚地落进店小二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一坛女儿红和两斤熟牛肉算什么?
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有比这更让他心动的东西。
就在他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
他的右脚刚刚跨过门槛,左脚还留在门内。
门帘被他掀开了一半,外面的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三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金国士兵,摇摇晃晃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三个金兵不知道从哪个酒馆里钻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他们的皮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腰刀的刀鞘在屁股后面晃来晃去。
三个人的脸都红得像猴屁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走路的时候东倒西歪。
领头的一个金兵满嘴酒气,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腰刀。
他把腰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刀尖指着地面,刀身上还沾着几滴酒渍。
他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空了的酒葫芦,葫芦口还在往下滴着酒液。
他早就盯上了赵沐宸刚才拿出来的那锭银子。
这个金兵在赵沐宸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准确地说,是注意到了赵沐宸掏出来扔在桌子上的那锭十两重的雪花银。
十两银子,够他喝一个月的酒,够他去青楼里快活好几回。
他们几个在隔壁酒馆喝酒的时候,就在商量着怎么把这锭银子弄到手。
现在看到赵沐宸要离开,他们立刻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堵住了客栈的大门。
“站……站住!南蛮子!”
金兵拿着刀指着赵沐宸的鼻子,打了个酒嗝。
他打酒嗝的时候,一股混合着酒精和羊膻味的恶臭从他嘴里喷出来,直扑赵沐宸的面门。
他手里的腰刀随着酒嗝微微晃动,刀尖在赵沐宸面前画着圈。
“南蛮子”这三个字,他说得含糊不清,舌头像是打了结。
但那股轻蔑和不屑,却是毫不掩饰的。
在金国士兵眼里,南人就是低等人,是他们的战利品,是他们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把……把你身上的银子全都交出来,孝敬大爷几个买酒喝!”
他的声音忽大忽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努力睁大那双被酒精泡得通红的眼睛,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南蛮子的脸。
但他的眼睛怎么都聚焦不了,赵沐宸的脸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旁边两个金兵也抽出腰刀,一脸淫笑地围了上来。
左边的金兵个子矮胖,肚子挺得老高,腰带都快要被撑断了。
他抽出腰刀的时候,刀鞘挂住了衣服,扯了半天才把刀拔出来。
右边的金兵瘦高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右边下巴。
他的眼神比另外两个更加阴狠,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三把腰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将赵沐宸围在了中间。
客栈大堂里的食客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堂,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看,更没有人敢管。
有几个胆小的食客,已经把铜钱扔在桌子上,悄悄地从后门溜走了。
剩下的人也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桌上的酒菜。
金兵在中都城里横行霸道惯了,谁敢管他们的闲事。
别说当街抢劫了,就是当街杀人,这些金兵也干得出来。
上个月城东的王屠户,就是因为不肯白给一个金兵羊腿,被一刀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官府连问都没问一声,直接让人把尸体拖到乱葬岗埋了。
在中都城里,金人杀南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赵沐宸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三个矮小的金兵。
他的脚步停在了门槛上,左脚还踩在门内,右脚已经踏出了门外。
他的身体微微侧过来,正面朝向那三个金兵。
他的目光从领头金兵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一米九八的身高,简直就像是在看三只蚂蚁。
那领头的金兵个子不算矮,在普通人里也算是中等身材。
但站在赵沐宸面前,他的头顶只能够到赵沐宸的胸口。
他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赵沐宸的脸。
而赵沐宸要看他,则需要低下头,像是在看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孩子。
“滚开。”
赵沐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茶凉了,换一杯”这样稀松平常的话。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因为这种平静的背后,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是一种根本没把眼前这三个金兵放在眼里的漠然。
那领头的金兵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勃然大怒。
他虽然在酒精的作用下反应迟钝,但赵沐宸语气里的轻蔑,他还是听出来了。
一个南蛮子,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这中都城里,哪个南人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这个高个子南蛮子,竟然敢让他滚?
酒劲上头,羞耻感和愤怒一起涌了上来,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找死!老子砍了你!”
他的眼珠子瞪得浑圆,里面布满了血丝。
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唾沫星子随着吼声四处飞溅。
他双手握刀,狠狠地朝着赵沐宸的胸口劈了下来。
这一刀他用了全力。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
阳光下,刀刃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要把这个胆敢羞辱他的南蛮子,一刀劈成两半。
刀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