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叛徒。
反抗军组织松散,资源匮乏,领导层各种分歧,马拉凯他们整天喊口号却拿不出一套能赢的方案。跟着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选择了活。
毕竟看不到结果的革命算得上什么!
用情报换地位,用地位换资源,用资源换利润,短短半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整天提心吊胆的据点负责人,变成了掌控万吨粮食的幕后操盘手。
这叫什么?
这叫革命的另一种形式。
先让自己活下来,积累足够的力量,将来再回到舞台上。
至于那七个人......
必要的代价。
革命需要的是代价而不是一群莽夫,他只是比别人更早认清了这一点。
波尔站起身,椅子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走到墙边,伸手在第三块墙砖的缝隙里摸索了一下,扣住暗格的边缘向外拉开。
暗格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把短刀,一个密封的皮质信筒。
他把短刀别在腰后,信筒握在手里掂了掂。信筒不重,但里面装的东西份量很足。
他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详尽的贪腐证据,关于城主克劳迪奥这些年中饱私囊的每一笔账目,他在这段时间内一条一条搜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对。
每一条都附有原始单据的抄件,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文件
信的抬头是“艾森哈特大公亲启”。
信的内容,波尔写了三稿才定下来,其中措辞恳切而克制,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和隐忍,他在信中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忠臣,为了搜集贪官的罪证,甘愿充当黑手套,承受屈辱,只求大公能拨乱反正,还白枫城百姓一个公道。
他甚至在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句“臣不求功,但求无愧”。
波尔将文件塞回信筒,重新封好。
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灰袍一直候在门外走廊上,听到动静立刻转身。
波尔看着他将内心的计划慢慢的吐露:
“第一,通知矿道仓库全部守卫进入戒备状态,任何人未经我的命令不得靠近仓库区域。”
“第二,召集我们所有能用的人手,午夜之前到位。”
“第三......”他停了一下,“准备好一批炼金火油。分三批,分别存放在东门内大街、南门粮市巷、西门马道口。位置你知道怎么选,靠近木结构建筑,风向朝城内。”
灰袍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人,火油是......”
“备用方案。”波尔的声音没有起伏“希望用不上。”
灰袍沉默了两秒,低头领命,转身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波尔关上门,没有回到桌前坐下,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一直。
良久他才停下脚步,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屋顶和烟囱,看着那片黑暗,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最终又回到了今天下午的宴席上。
花厅里,克劳迪奥涨红的脸,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
“你就是个见不得光的耗子。”
那句话从肥猪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周围的都在看他,尤其是那个金瞳的小丫头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
他连被一个孩子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波尔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指尖攥紧窗框,指节发白,低沉的嗓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也配?一头只会吃的猪。靠着我提供的粮道和情报坐收渔利,现在却当着外人的面踩我的脸。”
窗外的风吹进来,蜡烛早已灭透,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
“今晚过后,白枫城就没有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