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梅抿着嘴笑,没接话。
赵师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看向张志勇。
“志勇,你们营上个月那个演习总结,我看了,不错,有几个点子有新意,尤其是那个夜间突袭的方案,我让人复印了几份,给其他几个营送过去了。”
张志勇坐得笔直,闻言微微欠身,“那是全营一起琢磨的,我也就是牵头。”
赵师长摆摆手,“牵头也是本事,部队里不缺能干的人,缺的是能把一群人拧成一股绳的人,你这方面,比你同期那几个都强。”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
“我记得……你老家是哪儿的来着?”
张志勇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他说,“南方那边,满城县。”
张志勇垂着眼,看着茶几上那个印着“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白瓷缸子,缸子里茶水还冒着热气,细细的水雾升起来,又散开。
“之前不是说老家就你娘一人,你娘一个人在家,你就不惦记,有空把老人接过来看看嘛。”赵师长说道。
张志勇没立刻接话,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是这些年训练磨出来的。
他说,声音很低,“惦记,可我娘那人,习惯了乡下的日子,让她来部队,她反倒不自在。”
张志勇说着,抬起眼,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上个月我回去,说要接她来住一阵子,她说,别折腾了,她在家挺好,村里都是熟人,串门唠嗑都方便,来部队,人生地不熟,出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那不是享福,是受罪。”
赵师长听着,点了点头说,“那倒也是,老人有老人的想法,硬接来,她反倒不习惯。”
张志勇应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赵师长想了想,又问:“那你往后咋打算,你娘那边,总得有个安排,她现在身子骨咋样,能自理不?”
张志勇的手指又蜷了一下,说,“能,身子骨还行,自己做饭洗衣都没问题,村里也有邻居照应。”
语气微微一顿,接着说,“而且还有个远房的表妹嫁进村里,表妹男人出意外死了,我娘见表妹可怜,就把收她留在家里,两人也算有个照应,我每个月也都有寄钱回去。”
赵师长点点头,没再追问,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张志勇脸上,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像只是随意地看。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志勇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松开了,又微微蜷起。
没人注意到。
对面沙发上,徐梅正低着头,剥徐红塞给她的那块水果糖。
徐红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志勇老家那情况,你清楚不?”
徐梅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他娘那人咋样?见过没有?”徐红接着问道。
徐梅摇摇头,“没见过。”
徐红没说话,看着妹妹的脸,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生得秀气,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二十六了,结了婚,脸上还带着没出阁姑娘的娇憨。
徐梅把手里剥开的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放在茶几上,抬起眼,看着姐姐。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志勇对我很好,我做饭,他就在旁边帮着择菜;我洗衣服,他非要抢着晾;我要是哪里不舒服,他能急得团团转,非拉着我去卫生所看看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