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小田同志,想让我和她一起去……还有你。”
李建国愣住了。
李满囤的勺子停在半空。
“啥?”
“她想让我和建国,送她去部队,张大花不是瘫痪了吗?她一个人弄不动,路上要人搭把手。”
李满囤把勺子往碗里一搁,皱起眉头。
“那得几天?”
“来回六七天吧。”
李满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六七天,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地里的活谁干?他自个儿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李满囤拒绝道:“还是不去了,地里的苞米该收了,没工夫。”
李婶没接他的话茬,直接朝儿子说道:“小田同志说了,只要我们同意,来回车票和吃喝她负责,还会给我们四十块钱的辛苦费。”
“四十。”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灶膛里噼啪响了一声,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塌下来,溅起几点火星。
李满囤的勺子掉进了粥碗里,溅起的粥点子落在桌上,他也没顾上擦。
“多少?”
“四十,来回路费她出,另外再给四十块辛苦费。”李婶再一次重复道。
李满囤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李建国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在地上,他一把攥紧,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四十块?娘,你没听错吧?”
“咋可能听错,听的真真的,就四十块。”
李满囤把勺子从粥碗里捞出来,搁在桌上,他盯着那碗粥,盯着粥碗边那道豁口,像是在琢磨什么天大的事。
四十块。
六七天工夫,就得四十块钱。
他干木匠,干仨月才四十五,还得出力气,熬眼,求爷爷告奶奶揽活。
这趟活儿,就跟出门溜达一圈似的。
“建国。”李满屯看向儿子。
李建国已经站直了,窝头也不嚼了,眼珠子亮得吓人,激动道:
“去!凭啥不去,四十块呢!”
只要这一趟回来,加上这些年他存的,娶媳妇儿的钱,就差不多了。
“孩子他娘,你跟建国一块儿去。”李满屯道。
李婶转头看着自家男人,“那你一个人在咋办?”
她家男人什么德行,她还能不知道,连灶台的火都不会烧。
李满囤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你放心,饿不死。”
他把碗放下,抹了把嘴,又补了一句,“你俩早点去早点回,四十块,别让人抢了先。”
一想到,陈田田要找别人,李婶站起身,转身出了门。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她却觉得浑身发热,四十块,六七天,四十块……
李婶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黑黢黢的村路,穿过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头扎进张家那扇歪斜的木栅门。
陈田田还坐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里,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来人。
“李婶?”
李婶跑到陈田田跟前,气喘吁吁的,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小田同志,我男人和儿子都答应了,我们去……送你和张大花去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