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以为陈田田是自己去,还以为说带张大花,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是真带着张大花一起呀!
多好的女同志,怎么就遇上张大花这样的恶婆婆。
李婶想了想开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婆婆那样怎么带,你一个人又是要坐长途车,坐火车……”
陈田田打断李婶的话,“我知道,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李婶愣住了。
陈田田看着她,暮色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李婶,我想请你和你儿子,送我和我婆婆去部队。”
李婶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田田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像是在说今儿供销社进了新布,“来回路费我出,不让婶子白跑一趟,只要你和你儿子答应,一路帮我搭把手,照顾照我婆婆……”
顿了顿。
“辛苦费,我愿意出四十块钱。”
李婶的脑子彻底懵了。
四十块钱?
她男人干木匠,熟客老主顾,一天五毛,一个月不歇工也才十五块。
她在队里挣工分,满工分一个月六七块。
四十块,顶她男人干将近三个月,顶她干半年,就送一趟人,来回也就……
“得几天?”李婶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像是从别人喉咙里冒出来的。
“路上得三天,到那儿待一两天,再回来……拢共也就六七天。”陈田田回道。
六七天,四十块。
李婶的手心开始冒汗,搓着围裙边,“我得回去跟我儿子和男人,商量商量……”
陈田田点点头,声音软了些,“李婶,我知道这不是小事,你回去跟你男人、你儿子好好合计合计,要是觉得行,给我个信,要是觉得不行……”
她顿了顿,“那我在找别人。”
就冲这一来回四十块钱,村里大把人愿意。
李婶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走出院子,走出那扇歪斜的木栅门,走出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投下的影子,往自家走去。
走出去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田田还坐在磨盘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暮色浸透的雕像。
李婶家的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黑透了。
苞米碴子粥,一碟咸菜,还有半碗中午剩的炖茄子。
李婶的男人李满囤坐在八仙桌边,呼噜呼噜喝着粥,儿子李建国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窝头,就着咸菜大口大口嚼。
李婶把粥锅端上桌,拿勺子搅了搅,却没有盛,开口,“孩他爹,建国,我跟你们说个事。”
李满囤抬起眼皮看了李婶一眼,没吭声,继续喝粥。
李建国从门槛上站起来,端着窝头凑到桌边。
“娘,啥事?”
李婶在桌边坐下,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搁在腿上。
“小田同志,要去部队了。”
李满囤的勺子顿了顿。
“去部队?找她那个男人?”
“嗯。”
李满囤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李建国却来了兴致,“那个当兵的?不是说八年没信了吗?她还去找他?”
李婶说,“有消息了,小田同志在县城遇上张志勇的战友,知道他还活着,在部队当营长了。”
李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营长,那可是不小的官了。
“那她去呗,跟咱家有啥关系?”李建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