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勇又摸了摸,还是空的,脸唰地白了。
他把衣兜翻了个底朝天,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那一千二百块钱,退伍费,全没了。
张志勇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撞他的中年男人,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操他妈的。”咬着牙,骂了一句。
张母躺在旁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咋了?”
“钱被偷了。”张志勇的声音干巴巴的。
张母愣了一下,然后叫起来,“啥?一千多块呢!你咋看的?”
张志勇没理张母,靠着椅背,闭上眼。
车窗外,站台缓缓后退。
县城开往镇上的中巴车,一路颠簸。
张志勇推着板车下了车,又走了七八里土路,终于看见张家村那棵老槐树。
正是傍晚,炊烟袅袅。
一路上,他碰见几个村里人。
刘寡妇挑着水桶从井台回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匆匆走了。
王婶子正在院门口收衣裳,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板车上的张母身上,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院子。
就连以前跟他爹称兄道弟的李满囤,远远看见他,也绕道走了。
张志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把板车推到家门口,那三间土坯房破破烂烂的,院墙塌了一半,门框歪着。
他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三天后。
大队部。
大队长正在对账,一个后生跑进来:“大队长,有你的信还有汇款单!”
大队长有些疑惑,接过信,打开。
信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
“大队长,见信好。我在部队已经安顿好了,我嫁了人,是一名军人,往后可能不回村了,随信寄来2840块钱,请大队长用这笔钱给大队买一辆拖拉机,剩下的添置些农具,这些年多谢大家照顾,这点心意,请务必收下———陈田田。”
大队长的手抖了一下,把信看了两遍,又看了看那张汇款单,2840块,盖着鲜红的邮戳。
大队长抬起头,看向门外。
大队长知道这笔钱,是张志勇赔给陈田田的,心里感叹多好的女同志呀!
阳光很好。
不到半天,全村人都知道陈田田寄钱回来给大队买拖拉机了,还嫁了军人。
“2840块呢!买一辆拖拉机还有剩!”
“人家现在是军嫂了,不回来了。”
“多好的女同志啊,当初伺候那瘫子,一句怨言没有,现在发达了,还想着村里。”
“可不是嘛,再看看张家的那个……”
“呸,什么玩意儿,部队里娶媳妇,骗人家女同志,退伍回来了,他爹要是活着,也得让他气死。”
“往后离他远点,这种人,沾上晦气。”
老槐树下,几个妇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远处,张志勇家的院门紧闭着,传来张母骂骂咧咧的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