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陈田田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那双青筋凸起的手上,照在她面前那张空荡荡的桌上。
桌上的碗筷已经收走了,只剩那袋凉了的油条,还搁在那里,没有人动。
陈田田伸出手,把那袋油条拿过来,慢慢拆开油纸,拿出一根,咬了一口,一口一口慢慢的嚼着,看着门外的目光越发冰冷。
她吃完那根油条,把油纸叠好,压在那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底下。
然后陈田田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
枕头还是那个荞麦皮的,硬邦邦的,可她不觉得硌,闭上眼睛,听着挂钟走。
不急,这才刚刚开始。
天刚蒙蒙亮,枣树上的麻雀就开始叫了。
陈田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了好一会儿。
挂钟指着六点二十,秒针一下一下跳,不急不缓,隔壁屋没有动静,张五成还在睡。
昨天忙了一天,请人把货车拖走,换玻璃,修桌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来给她做完饭,吃了两口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是她把他推醒,让他去床上睡,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踉踉跄跄进了屋。
陈田田轻轻掀开被子,把脚放下地。
穿上那双千层底布鞋,站起来,她走到五屉柜前,拉开抽屉,把那个蓝底碎花的布袋子拿出来,里面装着存折和房产证,还有原主收藏张五成小时候的照片。
她把布袋子的带子系好,套在手腕上,又拿了一件外套搭在臂弯里。
出门的时候,她故意放轻了脚步,可门轴还是响了。
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
陈田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见张五成的房门关着,里头没有动静。
想来是还没醒,陈田田松了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院子里。
枣树的叶子比昨天更绿了些,露水挂在叶尖上,陈田田没多看,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胡同里还没什么人。
扫街的刚过去,地上湿漉漉的,留着扫帚的纹路。
早点摊刚支起来,炉子里的火还没烧旺,老周在揉面,看见她,愣了一下:“李奶奶,这么早?”
“嗯,出趟门。”陈田田点点头道,但没停步。
出了胡同口,陈田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她四下看了看,没有人。
手往空间里一探,摸出两样东西,是一个碗,一只瓶。
碗是宋代的,钧窑,天青色带紫斑,瓶是明代的,青花缠枝莲纹,画工精细,底款写着“大明宣德年制”。
这些都是她在某个世界收的,搁在空间角落里,一直没动过。
陈田田把两样东西用布包好,塞进麻袋子里,继续往前走,出了巷子,搭了几块钱的公交车。
半个小时后,下车,那是一条稍宽的街。
街两边是店铺,这会儿还没开门,卷帘门都拉着,只有街角那家古董店亮着灯,招牌是块老木头,刻着“集雅斋”三个字,漆面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
陈田田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博古架上摆着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有股檀香和陈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暖烘烘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五十来岁,戴着眼镜,正在看一本泛黄的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