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五成赶紧把他扶住,没让他跪下去。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老刘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上的淤青往下淌,也不擦,就那么站着哭,旁边有人递纸巾,有人递水,有人拍他肩膀说:“别哭了,没出人命就是万幸”。
老刘接过来擦了擦脸,吸着鼻子说:“修店的钱,我赔,一分不少,回头我把存折里的钱全取出来,该多少是多少。”
张五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田田拉了一下袖子。
他低头看他妈,陈田田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把账算清楚,你看着给就行。”
老刘连连点头,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直到医院来电话催他回去换药,才被家里人搀着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街坊们各自回去开店、摆摊、忙自己的事,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几眼那间被撞烂的面馆,嘴里念叨着“五成这小子命大”“李奶奶有福气”之类的话。
店里只剩他们母子俩。
张五成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还卡在里面的货车,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桌椅,看着墙上那个摔碎的镜框——他亲手写的菜单散了一地,墨迹被踩得模糊了。
他站了很久,忽然蹲下去,开始捡那些碎玻璃,一片一片,捡得很慢。
陈田田走过去,把油条放在完好的那张桌上,也蹲下来,跟他一起捡。
张五成抬起头看她,想说“妈你别动,小心割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妈,您怎么想要带我出去买油条?”
陈田田没抬头,继续捡碎玻璃,捡得很仔细,大的小的都捡起来,拢在手心里,随口答道:“就是想吃了。”
张五成看着她花白的头顶,看着她那双青筋凸起的手在一片碎玻璃里翻找,喉头忽然哽住了。
过了半晌,张五成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缓过来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妈,我先送您回去。”
张五成走过来,弯腰扶陈田田起来。
陈田田的手搭在他小臂上,隔着袖子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热乎乎的,是活人的温度。
张五成还活着。
原主的第一个愿望,算是完成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上班的、送孩子的、买菜的,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有人认出他们,停下来看两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骑上车走了。
张五成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还慢。
他一手扶着陈田田,一手拎着那袋已经凉了的油条,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陈田田也不说话,由他扶着,一步一步走。
“妈。”张五成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嗯。”
“您说,您要是没想吃那根油条……”张五成没说下去。
陈田田没接话,她只是把手从他胳膊上拿下来,攥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粗粝,指腹上有常年揉面磨出来的硬茧。
看着张五成,陈田田平静的开口:“小五,妈的好孩子,这就是你的运和福气。”
心里想的是,张五成的好运才刚刚开始。
虽然这一切都是原主换来的,但不可否认,这一切张五成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