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柜台票,全是崭新的,人民银行的大额钞票,一万一沓,十万一捆。
他搬出来三捆,又一捆,又一捆,整整五捆。
五十沓,五千万。
陈田田伸手,拿起一沓,看了看,新钞的油墨味儿还在,硬挺挺的,边缘锋利,能割破手指。
她把这沓放回去,把箱子盖上,拎起来。
箱子很沉,她拎着却稳稳当当的,中年人看着她拎起那个少说四五十斤的箱子,跟拎一袋米似的,嘴角抽了抽,又咽了一口唾沫。
“老太太,您一个人拿得了吗?要不要我帮您送回去?”
“不用。”
她把箱子塞进麻袋子,麻袋子看着不大,可那个大皮箱塞进去,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中年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陈田田拎着麻袋袋子,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说道:“东西你收好,别弄丢了,还有……以后需要古董可以来找我。”
“……”
陈田田说完,推门出去。
门轴还是没出声,轻轻合上了。
中年人站在柜台后面,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他低头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看了看门口,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老太太,到底什么来路?
*
房管所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只隐约认出“房地产管理所”几个字。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台阶上坐着一个等活儿的小工,看见陈田田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她推门进去,一股墨水味儿混着潮湿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办事大厅不大,靠墙摆着几张长椅,已经有几个人坐着等了,窗口开了两个,一个在办过户,一个在查档。
陈田田走到窗口前,把布袋子搁在脚边,从里面掏出那叠房产证。
大红本子,封面烫金字有些褪色了,边角磨损,里头夹着几张票据,窗口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什么文件。
陈田田把房产证递过去,她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了她一眼。
“过户?过给谁?”
“我儿子,张五成。”
“直系亲属过户,带身份证户口本了吗?”
“带了。”陈田田从布袋子侧袋里摸出两个本子,递过去。
办事员接过去,开始填表。
陈田田站在窗口前等着,手搭在窗台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些变形。
她看着办事员一笔一画写字,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沙,像秋天踩在干叶子上。
旁边那个窗口忽然吵起来。
“说好的15万,怎么又变卦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急又气。
陈田田偏过头去看,隔壁窗口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男人,五十来岁,穿着灰夹克,脸涨得通红。
他面前站着一个矮胖男人,西装革履,手里夹着一个皮包,脸上带着一种很精明的笑,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烫着卷发,穿着呢子大衣,拎着一个红色皮包,脸色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