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呢?”张二山别过脸去。
“还有你老三?”张三风的睫毛动了一下。
“至于老四,你去年过年给我送了一箱牛奶,还是过期的,怎么你没看日期,还是觉得你老娘我就只配喝过期的,呃……”
张四斤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脸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可那底下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是尴尬,是恼怒,还有一丝被人戳穿的狼狈。
陈田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手上:“你们说我偏心小五,你们小时候,我偏心谁了,再说就你们这对老娘,就算偏心也是应该的。”
“怎么,你们有意见。”
没人说话,陈田田抬起头,看着他们,诉说着原主记忆中的事情。
“老大,你小时候爱咳嗽,我攒了两个月的鸡蛋,换了斤川贝,给你熬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梨水。老二,你贪玩掉进冰窟窿,是你爸把你捞上来的,可抱着你跑了十里地去医院的是我,棉裤都跑丢了,脚底板扎进一根钉子,我自己拔出来的,没吭一声。”
“老三,你念书的时候想要一块手表,你爸不同意,我偷偷把陪嫁的银镯子卖了,给你买了一块上海牌,老四,你从小身子弱,三天两头生病,我背着你上医院,一背就是好几年,我偏心谁了?”
原主对他们的付出和疼爱,最终全喂了狗了。
屋里安静极了,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张二山的头低下去了,张四斤不笑了,张三风的眼睛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张大兵坐在那里。
“你们一年到头来看我这老太太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你爸死了多少年,老娘就在小五这儿住了几年,你们来过几回,你们媳妇来过几回,你们的孩子来过几回?”
陈田田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我提的条件,不是要你们还债,你们欠我的,还不完,我是想看看,你们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妈。”
张二山的头更低了,几乎埋进胸口里。
张四斤的笑容彻底没了,那张白净的脸上只剩尴尬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张三风还是那个表情,可他的手在抖。
张五成站在陈田田身后,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四个哥哥,看着他们低着头、红着脸、说不出话的样子,他的眼底藏着愤怒,可他忍住了。
他答应过妈,今天不插嘴,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生疼。
张三风第一个站起来,他把椅子推回原处,站得笔直,看着陈田田道:“妈,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那这个月您就上我家住吧!”
陈田田抬起头,看着他,这个老三,从小就话少,但确是心思最多,最深的人。
张二山听见这话,愣在那儿,张四斤也停了,回头看着张三风,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张大兵站着没动。
张三风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您说的轮流住,总得有个先后的,您先来我这儿,住到下个月,再轮下家。”
他说得客气,说得周到,说得滴水不漏。
陈田田看着张三风,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过分,像算盘珠子在太阳底下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