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冷声说,“闭嘴,老娘说去谁家就去谁家,怎么……老二你有意见。。”
张二山还想说什么,被陈田田看了一眼,那话就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他憋得脸通红,可到底没敢再说。
张四斤也张了张嘴,可对上陈田田的目光,又把嘴闭上了。
张三风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暗暗得意,他可以省下五天的粮食。
“行。”张三风说,声音很稳,“那妈,今天就跟我走。”
陈田田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张五成。
张五成的声音有些哑,“妈,我送您过去。”他连三哥都不徐康喊。
陈田田摇摇头道:“不用,你在家看家,然后把店弄好。”
说完,陈田田走进屋,简单收拾了一些常换衣物放进布袋里,然后把布袋子拎出去。
陈田田在张三风跟前停下,把布袋子递过去的时候,张三风没接。
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像是没反应过来。
陈田田举着那布袋子,举了有三秒钟,扬声道:
“拿着……怎么,你不拿,难不成让我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自己拿?”声音不重,可那语气,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在跟儿子说话的语气。
张三风的脸白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把布袋子接过去了。
张三风的家在胡同深处,一个小院子,三间北房,东西各一间厢房,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东墙根种着一丛月季,开了几朵,红的粉的,稀稀拉拉的。
西墙根搭了个鸡笼,里头养着三四只母鸡,咕咕叫。
张三风推开院门,侧身让陈田田先进去。
老三媳妇在屋里听见动静,迎出来。
她姓刘,叫刘红英,五十出头,圆脸,细眉,嘴角往下撇着,天生的苦相,她年轻时也好看过,可那好看不耐看,像六月的花,开得快,谢得也快。
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看见陈田田这个婆婆,愣了一下,又看见张三风肩上那只布袋子,脸色就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嘴角往下撇得更深了些,眼角的皱纹收紧了些,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陈田田听见了。
“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屋里坐。?”刘红英的声音很热情,可那热情是浮在面上的,像油漂在水上,看着亮,底下全是水。
刘红英侧身让陈田田进屋,自己跟在后面,眼睛却一直往张三风那只布袋子上面瞟。
张三风把布袋子放在堂屋的椅子上,她走过去,拎了拎,掂了掂分量,不重,眼神一暗,一看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陈田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这间堂屋。
方桌,条凳,条案上供着一尊观音,香炉里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灰烬落在桌面上,没人擦,墙上挂着一本日历。
刘红英忙着倒水,把桌上的东西往里收,一盘苹果,几个橘子,还有一碟子瓜子花生,一样一样往柜子里头塞。
她一边塞一边说:“妈,您吃不?这苹果是上周买的,放了好几天了,不新鲜了,橘子也干了,您牙口不好,咬不动,等会儿我让老三上街买点新鲜的,软的,您能咬得动的。”
陈田田没说话,看着她收,那双手很快,把桌上的东西扫得干干净净,连碟子底下的灰都擦了一遍。
擦完了,她把抹布叠好,搭在椅子背上,转过身来,脸上又堆起那副笑:“妈,您喝水,这是早上烧的,还温着呢。”
陈田田端起杯子,水是温的,可那杯壁上有股子油腻味,像是没洗干净,眼中满满的嫌弃,她把杯子放下。
“老三,这杯子是十年没洗了吗?去……把杯子洗了。”陈田田看着张三风,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