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当自己是谁呀!还点菜呢?今天才第一天,往后二十多天,咱们得天天伺候着?这日子怎么过?”
张三风没动,也没回头,他的手指在灶台上敲,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林大芳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以前老太太在老五那儿,老五一个人,既没婆娘也没孩子,钱多了没处花,就使劲惯着老太太,想吃什么买什么,咱们可没那条件。”
“鸡多少钱一只?排骨多少钱一斤?老太太一张嘴,咱们小半个月的伙食费就没了。”
张三风不敲了,他转过身来,靠着灶台,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地上那把被扔掉的青菜。
“忍着。”他说。
林大芳瞪着他:“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月底,老太太走了就好了。”
林大芳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忍,是担心。
他担心的不是他妈,是老五。
老五那个人,平时闷声不响的,可谁要是欺负了他妈,他能跟人拼命。
上次老大媳妇说了一句“老不死的”,传到老五耳朵里,他第二天就去了老大家,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
老大媳妇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半个月没睡好觉。
张三风清楚,要是没照顾好妈,老五不会放过他。
林大芳也清楚,她没再说话,弯腰把地上的青菜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盆里,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
晚上,菜端上来了。
鸡汤炖了一下午,汤色金黄,油花浮在上面,亮晶晶的,几片姜在汤里沉浮。糖醋排骨码在盘子里,酱色油亮,撒了几粒白芝麻。
红烧五花肉炖得烂,肥的颤巍巍的,瘦的丝丝分明,筷子一戳就进去了。
两道素菜,清炒的,一碟油菜,一碟土豆丝,没放辣椒,没放醋,清清淡淡的。
陈田田坐在桌前,看着这桌菜,点了点头。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炖烂了,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咸淡刚好。
她又夹了一块排骨,酸甜适口,肉不柴,骨头都酥了。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细。
林大芳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怎么动筷子,看着陈田田吃,看着她夹肉,夹排骨,夹菜,一口接一口,胃口好得像年轻人。
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不是那种轰的一下烧起来的大火,烧得她心口疼。
“妈。”林大芳开口了,声音不大,可那调子往上翘着,像一根鱼钩,弯弯的,尖尖的,“这肉您嚼得动吗?排骨不硬吗?要不要我给您换碗粥?”
陈田田没抬头,继续吃:“放心,嚼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