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鸡还没叫,墙外胡同里也没动静,只有堂屋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那声音,听了好一阵。
然后她起来了。
系统不解道:“宿主,你怎起床这么早,不在睡会?”
陈田田边把被子叠好,床单抻平,边回道:“你忘了我提出去几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家中,是做什么的了吗?”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宿主这是要搞事了。
陈田田推开门走出去,直直走到主卧门口,站住了。
门关着,里头没有动静,她抬起手,拍了下去。
“砰、砰、砰。”三下,不重,可在安静的早晨里,响得像放炮仗,里头没人应。
陈田田又拍了三下,更重了些,“砰、砰、砰!”
“谁啊——”张三风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瓮瓮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泡,带着起床气,带着不耐烦。
陈田田说,“你老娘,赶紧起来,给我做早饭,我饿了。”
里头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窸窣声,翻身的声音,叹气的声音,还有林大芳压低了嗓门的嘟囔,听不清说什么,可那语气像刀子,隔着门板都能刮到人。
张三风没接话,也没开门。
陈田田站在门口,等着,她不急,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听见没有?”她又拍了一下,这回声音大了,“老三,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养大,现在让你做个早饭都不行了?”
门开了。
张三风站在门口,披着件外套,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屎糊在眼角,脸上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懵。
他看着眼前的老娘,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老太太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天不亮就起来,在灶台前忙活,等他们兄弟几个醒了,粥已经熬好了,馒头已经蒸好了,咸菜已经切好了,摆在桌上,不凉不烫,正好入口。
她从来不叫他们起床,从来不催他们吃饭,从来不说“我饿了”。
她只说“不着急,慢慢吃”。
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拍着门板、喊着饿了的,是谁?
“我这就去。”张三风说,声音还哑着,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转身要往厨房走。
陈田田叫住他。“你上哪儿?”
“厨房。”
“你穿这样,披头散发的,像什么鬼样子?”陈田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挑剔得像在菜市场拣菜。
一脸嫌弃道:“回去穿好衣裳,洗把脸,再出来。”
张三风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对上她那目光,那话就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把门关上,回去穿衣裳了。
林大芳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压得极低,可陈田田耳朵好使,什么都听得见。
“老太太这是要干什么?天不亮就折腾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别说了。”张三风的声音更沉。
门又开了,他这回穿整齐了,头发拢了拢,脸也洗了,可那眼神没洗干净,里头藏着的东西太多了——是愤怒,是不甘,是不明白他妈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