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五成说得很慢,像在教一个孩子。
张三风听着,点着头,不知道记住了没有。
陈田田站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厨房的方向。她看不见里头,可她听得见。
听见张五成在说话,听见老三一声不吭地听着。
陈田田弯了弯嘴角,原主这一生有五个孩子,唯有最小这个最孝顺,最会心疼人。
张五成从厨房出来,走到她面前,说道:“妈,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陈田田点点头道:“好,路上慢点。”
张五成推着自行车走到院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然骑车就走了。
没一会,张三风端着煮好的面条端出来。
陈田田吃了一口,下一秒就吐了出来,对着张三风就是一顿臭骂:“老三,你这是想咸死老娘吗?”
张三成不信,他之前就试过味道刚刚好,觉得是他妈找他茬,故意说的。
陈田田见他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把面推到他面前说:“你觉得我冤枉你了,那你自己尝尝。”
张三风长了一口,皱着眉头,差点没把他咸死。
心里想不通,明明他刚才没放多少盐,还特意试过咸淡,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田田可不管,随手拿起放在脚边的扫把,对着张三风就是一顿狂揍。
躲在厨房的林大芳,一脸心虚的看着被老太太打的自家男人,她……刚才不知道面汤,老三已经放过盐,就倒了一点点盐进去。
结果,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就,就倒多了一点。
张三风的儿子张云回来的时候,没和家里人说他要回来。
结果,推开院门的时候,陈田田正追着张三风从堂屋跑到院子里。
扫帚举得高高的,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一次是落空的,扫帚梢子甩在张三风的后脑勺上,扑的一声,不重,可响。
张三风抱着头往枣树底下躲,嘴里喊着“妈我错了,我真错了”,也不知道错在哪儿,反正先认了再说。
陈田田拄着扫帚,正要再追,一抬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男的二十出头,穿着件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劈叉。
女的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扎着马尾,白白净净的,看着挺斯文。
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门槛外头,脚还没迈进来,就那么水灵灵地看着院子里这一幕,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追着五十多岁的爹打。
张云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身边的姑娘也愣住了,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溜圆。
张三风从枣树底下站起来,拍着身上的土,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尴尬,后是恼怒,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云,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硬,是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的那种硬。
张云这才回过神来,拉着姑娘进了院子。
“爸,这是李兰兰,我对象,我们回来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爸,也没看他妈,看的是陈田田。
那个追着他爸满院子打的老太太,是他那年过半百的奶奶。
他没见过她几面,印象里,自从爷爷走后,奶奶变的沉默寡言,坐在角落里,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