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狐裘的绒毛,心底那股被夺走珍宝的不适感,非但没有随着马车远离而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他不知道,这一眼,究竟是缘,还是劫。
与此同时,江府之内,早已没了送嫁时的热闹,只剩下几个留守的仆妇在收拾残局。
陈田田被喜娘送进江府的喜房,她是来替原主报仇的,不是来嫁人的。
至于拜不拜堂,江慕言和谁拜堂她并不在意。
一进门,陈田田便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一身大红嫁衣的自己,眼神平静无波。
想起方才在南阳侯府门前,进门的时转头看见的那一双眼睛,虽然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可那股强烈的感应,却让她心头一颤。
几乎可以确定,车里的人,就是她的男人。
待周围无人,陈田田立刻在心底默念道:“系统,方才南阳侯府大门外,那辆墨色马车里的人,是不是他,你的男主人?”
“是的宿主,那就是男主人。”系统回道。
“他这一世,是什么身份?”陈田田问。
突然,陈田田想到她现在是南阳侯府的新妇,身份貌似有些尴尬。
不过……
“宿主,这一世男主人名叫赵临渊,封号渊亲王,是当今大曜王朝皇帝最小的胞弟,年二十二,三年前北境战乱,双腿受重伤,筋脉尽断,无法行走,常年居于王府,极少外出,深受皇帝器重与信任,性情清冷寡言,身有寒毒,乃战场旧伤所致,每逢阴雨天或情绪波动过大,寒毒便会发作,痛苦不堪。”
陈田田静静听着系统的介绍,心底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心微微一抽。
渊亲王赵临渊,在原主的记忆中出现过这个名字,大曜王朝的传奇人物,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却落得个双腿残疾的下场。
可还没等陈田田细细消化这些信息,系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宿主,今晚是男主人的死期。”系统接着开口道。
“说说?!”陈田田在各个小世界就知道她男人下场都没有好下场,对于赵临渊的死,早已经不意外了。
“今夜男主人从皇宫返回王府后,将遭人暗算,有人早已在男主人今夜饮用的茶汤之中,下入三倍剂量的烈性春药,此药药性极强,寻常人难以承受,更何况男主人本就身体孱弱,双腿伤残,体内寒毒根深蒂固。”
“春药药性发作,会与男主人体内的寒毒相互冲撞,寒毒会被药性激发,彻底爆发,侵蚀五脏六腑,且下药之人算准时辰,药性会在凌晨时分发作,彼时王府众人皆已安睡。”
“知道男主人夜里不喜人近身时候,等到天明,众人发现时,男主人早已因寒毒爆发与春药药性反噬,气绝身亡,死状隐秘,旁人只会以为他是旧伤突发,不治身亡,绝不会联想到被人下毒暗算。”
系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田田的心上。
赵临渊。
她的男人,竟死得这般憋屈,被人下了烈性春药,再加上寒毒发作,悄无声息死在夜里。
陈田田靠在梳妆台上,眼里闪着寒光,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即将降临。
南阳侯府的西院,红烛高烧。
这院子比东院小些,可收拾得更精致,窗上贴的喜字是金箔的,桌上的龙凤喜烛是苏州府进贡的上品,燃起来满室生香,连蜡泪都是甜的。
院里那棵桂花树正当花时,细碎的金瓣落在窗台上,被风一吹,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脂粉气,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叶明筝坐在床边,大红嫁衣铺了一床,她没掀盖头,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姿态无可挑剔。
她是书香门第出身,这些规矩从小就刻在骨子里,不像陈田田那个商贾之女,自己掀盖头,自己走出花轿,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