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搀扶着陈田田,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田田昂首挺胸,一步步朝着侯府大门内走去,大红的裙摆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坚定的痕迹。
路过江慕言身侧时,她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江慕言,日后入府,会你把后院照顾好,特别是叶侍妾……本夫人会亲自管教,会让她时时刻刻记住自己贱妾身份。”
陈田田目光扫过一旁已经醒来的叶明筝,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所有人都在看叶明筝。
叶明筝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大红嫁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哭得不出声,就那么站着,任眼泪流。
江慕言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看着叶明筝哭,心都碎了。
他想冲过去,想把叶明筝搂在怀里,想替她擦眼泪,可他不能,满京城的人都看着,他不能,他只能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出了血。
陈田田看着叶明筝哭,心里没有一丝同情,想起原主被勒死的时候,叶明筝就站在一旁看着,诉说着她和江慕言的计谋。
叶明筝进了门,一个妾,在侯府里,连条狗都不如,不急,慢慢来。
陈田田收回目光,转身,自己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江慕言,怎么……不一起进去吗?”
江幕言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踩了一脚,他咬着牙,走过去。
他们并肩走进侯府的大门,大红喜袍挨着大红嫁衣,看着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身后,叶明筝站在花轿旁边,大红嫁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扇合拢的大门,眼泪还在流,眼神中透着阴狠和不甘。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跟上,议论声渐渐消散,却多了几分对陈田田的忌惮,同时多了几分赞赏。
陈田田踏入侯府大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了人群外一辆马车上的一双幽深的双眼。
*
距离侯府大门约莫百步之遥的巷口,一辆通体墨黑、装饰低调却尽显华贵的马车静静停驻,马车四周立着四位腰佩长刀、神情肃穆的侍卫,周身散发的凛冽气场,让往来看热闹的百姓都下意识绕道而行,不敢靠近分毫。
马车之内,陈设雅致却不显奢靡,软榻上铺着雪白的狐裘,赵临渊斜倚在榻上,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清俊绝伦。
只是那双本该含着帝王家贵气的眼眸,此刻却微微垂着,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他是渊亲王,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弟,曾是大曜王朝最耀眼的少年将军,却在三年前北境之战中,被敌军暗箭所伤,双腿筋脉尽断,从此再也无法站立,只能困于轮椅与马车之上,活在旁人,同情,忌惮的目光里。
方才南阳侯府门前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一步步踏上侯府的台阶,她没有寻常新嫁娘的娇羞扭捏,脊背挺得笔直,一张略施粉黛,却美的冷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