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昌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站起来,脸色变了,叫道:“什么?被盗了,怎么被盗的,人抓住了没有?”
小厮摇头道:“不知道,外头都在传,说侯府的库房被洗劫一空,不光大小姐的嫁妆,侯府自己的家底也没了,官府已经去了人,可什么都没查出来。”
陈远昌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那些嫁妆——那些金锭银锭、珠宝玉器、绸缎皮货,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家业,是他给女儿攒的底气。
他怕女儿在侯府受委屈,怕她没钱花,怕她被人瞧不起。
他把大半家产都给了她,以为这样她就能在侯府站稳脚跟。可现在,全没了。
陈昌远愣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桌子说:“我的宝贝乖乖呢!你们大小姐有没有受伤?”
小厮摇头:“不、不知道,外头只说是库房被盗,没听说大小姐出事。”
陈远昌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提起来了,库房被盗,嫁妆没了,女儿在侯府怎么过日子,会不会被欺负她。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急得不行,嘴里呢喃着。
“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她没钱花了怎么办?万一侯府的人刁难她怎么办?”陈远昌说着就要往外走。
管家陈福跟了他三十年,见惯了老爷这副模样。
只要一沾上大小姐的事,老爷就什么都不顾了,他赶紧上前拦住,说道:“老爷,您别急,大小姐不会有事的,您这么空着手去,去了能做什么?”
陈远昌停下来,猛的拍了一下头,说道:“对,你说得对,不能空着手去。”
他转身往里走,“去账房,把银票拿出来,十万两,不,二十万两……算了,先拿十万两吧,不够再说。”
陈福愣了一下说道:“老爷,十万两?这也太多了吧?大小姐的嫁妆虽然丢了,可侯府总不会不管她吃喝——”
“你懂什么?”陈远昌瞪了官家一眼,“侯府那个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他们自己都揭不开锅了,还能管田田?我女儿可不能跟着他们吃苦,快去!”陈福不敢再劝,赶紧去账房取银票。
不到一刻钟,陈远昌就出了门。
马车是早就备好的,四匹骏马,拉着那辆黑漆平顶的马车,从朱雀街一路往南阳侯府的方向去。
陈远昌坐在车里,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里面叠满了银票,厚厚的一沓,崭新的,边角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他把银票数了三遍,又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贴身的暗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田田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他膝盖上,揪着他的胡子说“爹爹疼我”。
想起她出嫁那天,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美得像画上下来的仙女。
他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走远,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日子,也是最心酸的日子。
他把女儿交给了别人,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对他女儿好。
马车走得很快,可陈远昌还是觉得慢。
他掀开车帘,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车夫扬了一鞭,马跑得更快了。